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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沒有說話。

“其實(shí)，朕方才躺著的時候在想，你若是乖乖聽從朕的話，不打開這道圣旨，恭敬孝順地侍奉于朕的榻前，朕將來就讓你順理成章地繼承皇位。但是，朕也知道，你不會乖乖聽從朕的旨意的。你退下吧?！?

太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飛霜殿的，走出殿外看見父皇那一群妃嬪面上傷心落淚的模樣，只覺得她們跟自己一樣可笑。

皇后見他臉色慘白，起身問他：“荀兒怎么出來了？你父皇病況如何？”

太子諷刺地笑了。

皇后不解地看著兒子，看著他笑著笑著逐漸大聲，在這殿外近乎癲狂，不僅能讓跪在地上的六宮妃嬪聽得一清二楚，遠(yuǎn)在階下守著的侍衛(wèi)們都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荀兒，你怎么了？”皇后擔(dān)憂地抓著他問。

太子的笑容突然又停止了，眼睛死死盯著皇后身后，一雙眼珠要飛出來似的?；屎筅s緊回頭，竟看見次子秦王褚厲正一步步踏上御前的石階。

在見到太子時，褚厲放緩了腳步，走到皇后太子跟前，先對皇后請了安，又沖太子露出挑釁的笑容：“三哥，別來無恙?！?

“你怎么回來了？”皇后驚懼道，“你父皇可沒下旨，你私自回長安乃是抗旨?！?

褚厲壓根不理會她這個母親，繞過他們快步走進(jìn)了殿內(nèi)。

***

魏檀玉最近感覺肚子里的小家伙開始亂動了，今日又不停地一直動彈，神醫(yī)的藥保住了他，他漸漸地從安靜到鬧騰。她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了起來。

今日天氣突然有些轉(zhuǎn)涼了，風(fēng)格外大，不停地把窗子吹開，紅蓼一直去關(guān)，嘴里抱怨道：“也不知是怎么了，這風(fēng)刮的像一陣妖似的，那院子里樹上的葉子昨日還是滿樹翠綠的，今夜我抬頭一見，全都被刮落了，去院子里走一遭落葉都能把鞋沒了，明日可又有的打掃?！?

魏檀玉笑道：“那省得以后天天掃落葉了。我這就睡了，你不用再守著，早些休息去你鋪上睡吧。”

紅蓼走到旁邊鋪?zhàn)约旱拇玻佂暧秩z查了下門窗，見都閉緊了，才放心回來，可就在躺下時，看見門上映了一個人影，嚇了一跳。“誰？誰在外面？”

門上隨后傳來敲門聲?！笆俏摇！?

太子的聲音。

紅蓼看了眼魏檀玉，自己走到門邊，隔著門縫傳話道：“殿下有什么事嗎？我們小姐已經(jīng)睡下了。”

太子道：“那我就站在這里，說幾句話就走。她若是睡了，你就替我傳達(dá)于她，有些話我怕不說，以后就再也沒有機(jī)會說了。”

“那……好。”紅蓼答，又回頭看著魏檀玉，見她已經(jīng)從床上坐起了身，但沒有要下床的意思。

“玉兒，你恨我嗎？”

“我知道你恨我。你知道了我做的一些不齒的事情。是，我確實(shí)對不住你。”

“你不僅恨我，你還覺得自己受到了欺騙。”

“此生娶你，與你做夫妻，哪怕只是一場有名無實(shí)的夫妻，是我這一世做得最無悔的事情。有一句話，我一直想親口告訴你，但每次都忍住了。我愛慕你，從前世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所以，來到這一世的時候，我便對你日思夜寐，于是作了你的畫像。娶你的確是預(yù)謀已久的，并不是真的為了要對付四弟，我也一開始就欺騙了你，我沒有打算放你走，我計劃著娶了你后就永遠(yuǎn)讓你留在我身邊，和你生兒育女，白頭到老。可是此時看來，已經(jīng)是不可能的事了。”

太子話落，沒想到門被打開，魏檀玉站在門里問他：“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太子殿下從前可沒有這么多的話。”

“你沒睡？”太子低頭笑道：“你聽見了便好。我走了?！?

魏檀玉沒說話，看著他的背影遠(yuǎn)去。

太子走到院中卻又回頭，依依不舍地凝望著她。還有件事情，關(guān)于在畫像上下毒的事情，太子不忍說，他怕他說了最終得不到她一絲一毫的憐憫。

“如有來世，我可以什么都輸給四弟，只求得到你的心……”

等到太子身影消失，紅蓼迫不及待關(guān)上門，回想太子的話只覺得莫名其妙：“太子殿下這是犯糊涂了嗎？竟說什么前世今生來世的話?！?

魏檀玉道：“是有些反常?！?

回到床前躺下，躺下時后則一直在想。往日和太子夫妻相處，早知道太子不是沖動的人，在感情方面也較為內(nèi)斂，從前從來不曾說這么多話。陳緹一早把太子叫去了宮里，難道是太子知道自己圖謀失敗了？

不知道為什么，魏檀玉心底總有一絲不安。

第84章 寧愿死也不茍活

天快亮?xí)r, 魏檀玉被一陣濃烈的煙霧氣息嗆醒。

她坐起身，也不知外面幾更天，卻只見屋子里彌漫的到處都是煙霧, 刺鼻難聞。喊了紅蓼兩聲，紅蓼沒醒，魏檀玉下床快步走到她榻前推她：“快醒醒——”紅蓼嘴里嘟囔了一聲，慢慢轉(zhuǎn)醒，魏檀玉又走到窗前，去推窗子，窗子推開的時候，一大片濃煙卻又涌了進(jìn)來。

“不好——紅蓼快起來，好像又有什么地方走水了?！?

紅蓼一骨碌爬下床, 看見屋子里到處都是煙霧，撕下一塊衣裳，跑到桌子前面抓起茶水浸濕了布塊替魏檀玉捂住口鼻，又抓起衣架上的斗篷裹住魏檀玉往門邊走。

門外也到處都是煙霧，一片朦朧中，不知道是哪里著的火, 連去路都看不清。兩人匆忙往東宮門外跑, 跑著跑著也不知去了哪里，看見一群下人驚慌失措地往外逃竄。

主仆兩人判斷他們也是往門外跑, 緊緊跟上, 又跑了沒多遠(yuǎn), 聽到了衛(wèi)玲瓏的聲音：“殿下有沒有出去？”

綠云說：“良娣還是先出去吧，這里煙霧太大，良娣還懷著皇嗣。”

“不行。你們看這煙霧都是順著西風(fēng)向外刮的，殿下的書房在西側(cè)。不行, 我要去找殿下?！?

“良娣——不能去啊。”

魏檀玉腦子里哄哄作響，聯(lián)想起太子昨夜說過的話，也立刻朝西看去，可是根本看不清楚，眼前一大片大片煙霧順著西風(fēng)的風(fēng)向?qū)⒄麄€東宮都蓋住了，此時她們站在這里，連睜開眼睛都是困難。

二話不說，魏檀玉循著聲音沖過去，找到了在一片濃煙中掙扎的良娣，綠云和驚枝三人。她馬上抓住了衛(wèi)玲瓏的胳膊，又喊了紅蓼過來幫忙，三四個人一起連拖帶拽，終于跑出了東宮，到了開闊地帶。

看著一群亡命出來的人里面沒有太子，衛(wèi)玲瓏沖著面前的一群下人怒吼：“起火的是太子殿下的書房，太子殿下在里面沒有出來，你們一個個都是吃東宮的俸祿為生的，怎能眼睜睜看著而不去救火？”

一群人紛紛跪在地上磕頭?！傲兼?，煙霧太大了，無法靠近，而且僅靠奴才們的力量恐怕是遠(yuǎn)遠(yuǎn)的不夠的?！?

是啊。這日與前不久發(fā)生的走水大不相同，那日無風(fēng)，火剛剛起沒多久。而今日西風(fēng)強(qiáng)烈，煙霧濃稠，下人們連煙霧都無法穿過去，遑論準(zhǔn)確找到起火點(diǎn)撲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