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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皇帝傳了膳,送膳的宮人端著膳食排隊進了殿,之后又排著隊陸續撤走吃剩的盤子。
魏檀玉始終跪在殿外,半日水米未進。內侍們嘴皮子都說破了,見勸不動她,都懶得勸了。
好在天氣宜人,日頭也就在清晨那會照在空中,之后就躲進了云層中。
陳緹第三次出來勸她:“太子妃,陛下是不會見你的,您請回吧,太史局的人說了,今日申時有雨,雨還會越下越大,直到明日才停。”
那正好。魏檀玉已經有些頭暈,道:“父皇不召見,我是不會回去的,我要當面向父皇請罪。”
“唉——”陳緹嘆的這口氣無比悠長,沒見過比她更固執的女人,就是那些大臣,進逆耳忠言,都沒有膽子這么做。
……
褚厲直到申時才回到王府。下了朝,他親自去了趟發現那尸體的山林查看了半日。天要下雨,他才趕回來。跨進府門,他問了下守門的人:“今日,可有人來找本王。”
“沒有。”
他回到臥房,脫了身上的臟衣裳,正在換,門外有人敲門。
“殿下,屬下有件事情要稟報殿下。”尉遲隆在外說道。
褚厲迅速穿好了衣裳,系緊了腰間玉帶,走過去把門打開。“什么事?”
“殿下一回來,先是換衣裳,看來是還沒聽說那事。”尉遲隆眼神有些微的躲閃。
“到底什么事?”
“太子妃清早入宮,跪在了飛霜殿外,一直跪著,只怕此時依然……”
第59章 “跟我走。”
后面的話褚厲沒聽到, 尉遲說到她跪在飛霜殿外時,他雙腿就不聽使喚地朝前邁去。
等趕進宮中,天開始下起小雨, 雨滴稀疏地打在臉和身上。烏云團團翻滾著,深處有沉悶的雷聲開始轟鳴,很快,狂風隨著四起。
上了御階,褚厲一眼就看見了那道纖細的背影,本就纖弱的身子在狂風里虛浮搖晃,只看這一幕便叫人擔心下刻來一陣勁風把她卷走。
褚厲快步上前,忍住沖過去把人抱起來的沖動,也握緊了那雙想拉她起身的手, 在經過她身邊時停下了腳步,側身看著她,兩只眼睛里除了她再無別的景象。
察覺到了他的兩道目光,她側過了頭。一張小臉白得像被抽盡了血色,像是前世剛流產那時。
魏檀玉只看了他一眼,又平靜地轉回腦袋, 看著殿里的方向。
褚厲腳尖轉向面前這跪在地上的女人, 剛要邁動,一群內侍宮女這時沖他行禮打斷了他。
褚厲腦海里已然設想過了去拉她的一幕:她會作的一切反應, 會說的每一句話, 甚至是每個細微的神情。
雖然猜到她會拒絕, 但他還是繼續走到她身邊,說:“要下雨了,太子妃還是早些出宮吧。”
“秦王殿下不用勸我。”若是走了,這大半日就白跪了。魏檀玉當然不肯, 就算是跪到失去知覺她也要讓陛下看看自己的決心。
殿里有個人貓著腰朝他踱來,笑咪咪道:“秦王殿下,是來見陛下的嗎?若也是為了鄭國公父子的事情,那還是請回吧。太子妃,您也幫著勸勸。”
“本王是來和父皇商議河湟的戰事。請你進去通傳一下。”
陳緹告退進殿,向正在批閱奏折的皇帝如實稟告。
殿里的皇帝抬起拿著朱筆批折子的手。“那你讓秦王進殿吧。”說罷將朱筆擱至筆忝,又拿出案上那沓書信到面前隨意翻看,等聽到兒子的腳步聲到了面前,才收了信抬眼看他,在他行禮之前搶先說道:“若也是為了給鄭國公說情,那就退下吧。”
“兒臣是來和父皇商議河湟的戰事。”
皇帝狐疑地看著他,不信他真是為了河湟戰事而來。“朕聽你說。”
“父皇命兒臣監國時,兒臣曾經下旨,從長安至河湟,層層相鄰的郡縣調兵遣將,以增援河湟。如今暫時是抵御住了西羌的進犯,但羌人此次同仇敵愾,抽調過去的兵馬支援不了多久。因此,需要從長安派一支精銳之師。”
果真是論河湟的戰事,皇帝微笑啟唇:“那依你看,派誰領兵前去合適?”
“魏永安。”
皇帝嘴角的笑意消失:“原來你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魏永安從前也無多少作戰經驗,若不是你力薦,他如何能當上統領一衛的將軍?此次派他出征,根本不能服眾。”
秦王道:“羌人此次作戰比之前更加勇猛,且結成了聯盟,復仇之心濃烈。一味硬碰硬,大越也必將損失慘重。此次要派去的將軍,不只需要看夠不夠勇猛,而是要看其有沒有用兵的戰術和頭腦。兒臣是憑這一點向父皇舉薦魏永安。”
皇帝面上頗為不悅:“你曾代朕監國,也做過天下十六衛兵馬統帥。理應知道戰場非同兒戲,且不說魏永安升任將軍還不到一年,他此時是刑部的囚犯,如何有資格?”
“兒臣正是知道戰場非同兒戲才舉薦他。兒臣知道,父皇以為兒臣是想替鄭國公父子說情才舉薦的魏永安。其實不是,父皇且想想,鄭國公罪名若坐實,魏永安連坐,可能罪不至死,極有可能被流放。而把他派去戰場,對他一個沒多少作戰經驗的人來說,那是九死一生,兒臣若真想為他說情保住他性命,何必要替他想一條更易丟掉性命的路?兒臣是真的在為大越的國運著想。”
這話聽著似乎在理,可皇帝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父皇,此時犯事的是鄭國公,不是魏永安,鄭國公沒有定罪,父皇將魏永安一并下獄,已讓朝中一些人有了微詞——”
皇帝心中明白,有微詞的不過是太子一黨罷了。
褚厲見皇帝開始動搖卻遲遲不拿主意,快速想著勸服皇帝的話。
這時,幾道閃電從窗上劃過,巨大的風浪破窗而入,吹得兩人睜不開眼睛,面前的信紙被風吹得飄起來,皇帝急忙用手肘壓住。
陳緹很快去將那窗子關了。
趁此機會,褚厲瞇著眼睛盯著那空中飛舞的紙張落地的軌跡。
轟隆——雷聲于屋頂頓時炸響,緊接著便是急驟的雨捶打地面的聲音。
褚厲的視線瞟向窗子,心緊緊揪著,手將衣袖撕扯出一條裂來。他馬上想到了一席話。說了出來,這次重重擊中了皇帝心中那團疑慮。“人心各為自身利益所向,悠悠眾口難堵,分歧無處不在,民間、朝中,甚至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