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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過后,長安的冰雪漸漸都融化了。郊外綠草破土,新牙吐苞,原來春到人間,草木先知,而后東風吹水綠參差。
禮部舉行了一場會試,考生是舉人和國子監的監生,不久,錄取的進士名單出來了。在此之際,皇帝下旨舉辦一場馬球活動。第一名會元和排名依次向下的九名進士獲得了入場的資格,若這十人出自四品及以上之家,則向下順一個名次,因為四品及以上之家的子弟本就有資格參加,年齡需在二十五歲以下。如此,算是給了年輕的寒門子弟一次寶貴的露臉機會,這是對男性參加者的要求。
女性而言,年齡不限,三品以上的世家貴女參加,從一品及以上之家可帶一名庶女。如此一來,申國公府一嫡一庶兩個女兒都有了參加的資格。
消息一出,長安轟動。
百姓們紛紛猜測,這是皇帝要為公主們選駙馬了,且這駙馬人選的條件放得較寬,寒門子弟只要中了進士,參加的機會是極大的。話又說回來,中進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人終其一生都在不停地參加科考,讀書讀到晚年也不一定能中上進士。
中進士者,都是才華橫溢的人,而年輕的寒門進士,那就是文曲星降世。有資格參加馬球活動的,都是今年名列前茅的進士。說不定是同年舉行的殿試里高中的狀元、榜眼、探花的。
皇家別苑的馬球場外,十名進士懷著激動又忐忑的心情站在原地等候。入場是按身份等級入場的,皇帝和皇親先入場,世家貴公子貴女們入場,他們這群用自身才華和實力贏得入場券的寒門子弟最后入場。
參加這種場面,比起高中一甲賜宴瓊林,那是一樣的春風得意。進士們怎么能不激動,一個個翹首盼著,聽見內侍尖銳的嗓音在馬球場里響徹四周:“陛下駕到——”“皇后娘娘駕到——”“貴妃娘娘駕到——”
“唉唉,太子和太子妃來了。”
“太子妃在哪?”
一聽到內侍報到太子妃,進士們紛紛踮起腳尖。
號稱是人間絕色的太子妃,誰不想見。待到看清跟在太子身邊的女人身影,看著他們慢慢走近,經過離他們最近的場道,一群人的呼吸都快沒了,眼睛都快要掉出來了。
是的,那個女人太美,所經之處,空氣似乎都被她的風華暈染迷住了,飄到他們這邊來,讓他們一陣眩暈。
“風華絕代不過如斯。”說話的叫周晟沂,是此次會試的會元,想當年,“長安魏姝堪絕色”那詩還是他作的,那時他自己只是聽傳言,根本沒見過太子妃。
“呵——”
就在眾人癡迷地盯著太子身邊的女人看時,有人不合時宜地冷哼了一聲。周晟沂看過去,見是那書癡,笑道:“姬仝輔,你冷笑什么?”
“非禮勿視。”
“哈哈……”眾人覺得好笑,紛紛看向那名叫做姬仝輔的進士,嘲笑他“書呆子”。“書呆子”姬仝輔并不理會這一群人,方才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太子身邊那個女人就再也沒看了。
有人又說:“‘書中自有顏如玉’,這便是騙人死讀書的話,就騙姬仝輔這種人。姬仝輔,太子妃這等仙姿玉顏,咱們可能這一輩子就只能見這一次了。你可別信了那‘書中自有顏如玉’的鬼話,顏如玉再美,能美過太子妃?”
“太子妃天姿國色又如何?爾等都是讀書之人,怎會不知道,紅顏禍國。”姬仝輔鎮定地說。
進士們正要與他理論,忽然又聽聞內侍報說六公主和七公主來了,紛紛又朝公主看去。“前面的是七公主,走在后面的是六公主。”、“七公主是皇后嫡女,六公主是貴妃所出。”只是幾句平心的議論。
見過了太子妃的國色天香,此時再見兩位公主,一群進士的眼睛里就沒有多少驚艷色澤了,雖然兩位公主生得也是花容月貌。
坊間傳言都說,此次皇帝舉辦這場馬球活動,意在為公主擇選駙馬,但這群進士似乎沒有那么大的攀附鳳凰的志向。
讀書人向來渴望的是一朝高中,饗宴瓊林,走馬觀花,榮登仕途,娶妻顏如玉,再衣錦還鄉。今日,還沒高中就參加了如此浩大逾過瓊林宴的盛會,得見天顏,又看人間絕色美人,他們已經感到非常滿足了,不敢奢望成為駙馬,娶上公主。
終于等到內侍過來依次照著名單念道:“周晟沂、姬仝輔、晁潤卿、張懷旭、何玄啟……入內……”
早已噤聲的進士們列著整齊的隊伍有序入內。
魏檀玉坐在太子身邊。褚楚經過時,沖她擠了擠眼睛:“太子妃嫂嫂今日好美,尤其鬢邊這一朵牡丹花。”
“公主更美。”魏檀玉話落,卻接上迎面走來的男人一雙熱烈的眼神,臉上原本掛著的燦爛笑容一點點收斂了回去。
褚厲勾了下嘴角,收回視線,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剛落座,忍不住再次看向坐在斜前方的女人。
第43章 金風玉露一相逢
就在褚厲認真看得出神的時候, 一名女子忽然出現在她身邊,干擾了褚厲的視線。
“殿下,姐姐。”女子站在她身邊, 手里捧著披風,望著她和她身邊的太子喊道。
太子轉頭,看見她時略感驚訝:“你怎么也來了?”
女子臉上的微笑收住,一張臉顯然因太子的問話起了失落的神色,張了張嘴,要回答卻也沒發出聲來。
魏檀玉道:“殿下,是我讓良娣來的,良娣的馬球打得漂亮,妾身的馬球還是良娣教的。”
皇帝下旨說三品之家的貴女無論是否婚配皆可參加, 衛良娣雖然是太子的妾室,那也是三品之家的嫡女,自然有資格參加。
太子不再說話。
衛良娣趕忙送上自己手中的披風:“這里風大,妾身出門時,替殿下和姐姐各帶了一件披風。”
“孤用不著。”太子轉過頭去,看也不看她, 聲音很低, 但坐在不遠處的褚厲卻聽得一清二楚。“等會場上擊球,要出一身汗的。”
魏檀玉立刻雙手接下:“有勞妹妹了, 這里風確實有些大, 我正好覺得有些冷。”
衛良娣笑了笑:“那妹妹就退下了。”走去自己的座位上了, 她沒和太子與太子妃坐一起,坐在一群貴女之間,和她坐位相鄰的,恰好是孫小姐。孫小姐已經入了場, 但人還沒來落座。
“逸之。”褚厲這時喊自己身后不遠已經落座的魏永安。
魏永安馬上收回落在孫小姐那空座的視線,看向褚厲。
“到本王身邊來。本王有話和你說。”
魏永安起身走過去。
褚厲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座,說:“坐。”
魏永安不敢坐,這是他秦王的席位,他若有王妃,論理也是秦王妃可坐,他一個臣下怎好與他這尊貴的王比肩而坐?
“本王就和你說幾句話,是關于……”褚厲往孫小姐的座上瞧了一眼。
魏永安不假思索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