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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再將御花園遇見皇帝一事吐露,那二老今夜恐怕會胡思亂想、徹底睡不著覺了。
賞賜應不會這么快就送至鄭國公府吧?或者,萬一陛下只是一句戲言呢。無論如何,過了今晚再說。
鄭國公府門外,剛從靶場回來的魏永寧拉著弓,對準了院兒里梧桐樹下的鸚鵡籠子就是使勁兒一彈。
這一箭出去,誤打誤撞,籠子里的鸚鵡水還沒喝著,就猝不及防地被串在了箭上。
魏永寧激動地跳起來,一邊跳一邊歡呼拍手。
秦王說給他三天時間,這才第二天,他就射中了。他是自己為自己的聰明勁鼓掌。
身后的門衛瞥見門外不遠處駛回來的馬車,心疼地瞅了眼那籠子里的死鸚鵡,忍不住指了指外面提醒他:“二公子,夫人和小姐從宮中回來了,您這——”
魏永寧一聽母親和姐姐回來了,臉色倏然變了,揣緊了弓,正撒歡的腿這下撒開來就往自己院子的方向跑。
母女二人剛從馬車上下來,鄭國公夫人眼尖地看見幼子如同避貓的耗子一般躥得極快,狐疑道:“永寧這孩子,準是又偷偷跑出去玩或者闖什么亂子了,不然怎么一見著我,兩腳就跟踩了風火輪兒似的。”
魏檀玉想著剛剛弟弟的樣子覺著好笑,應道:“準是呢。”挽著鄭國公夫人一起走進國公府院兒內。
鄭國公夫人總覺得哪里不對勁,都快走回自己屋里了才終于想起來是哪里不對勁。往常從門里進來路過梧桐樹下時,那籠子里養了四五年的鸚鵡都會說一兩句話。今日沒說,便和女兒兩個又折返回去。
梧桐樹下一片蟬鳴之聲,鸚鵡籠子里靜悄悄的,鄭國公夫人走近一看,一眼看見里面的鸚鵡被箭穿透的慘死之狀,頓時肝火上頭,氣得跺腳:“哎呦——這是誰干的?”
“還能有誰?”魏檀玉雖然手拍著母親的背在安撫,嘴上卻點起了一把火:“娘,這一看就是永寧那小子干的,這府里除了他,誰有這么大的膽子和這么閑的工夫,干出這種混活兒來?”
鸚鵡養了四五年,又機靈地跟個人似的會說好聽的話,早就有了感情,鄭國公夫婦也當做一件寶貝看的,突然就這么死了,實在是難以接受,鄭國公夫人幾乎是磨著后槽牙吩咐自己的丫鬟蘭瑟:“先去把二公子身邊的紫蘇和藍因帶到我院兒里來。”
魏檀玉在心里幸災樂禍:魏永寧那無法無天的小魔頭,終于要被母親狠狠地敲打一回。其后的審問過程她沒再參與,先回自己的屋里去沐浴更衣。
綠云早備好了花瓣和熱水。
魏檀玉一層一層地脫掉自己的衣裳,修長的雙腿先后邁進浴桶。
紅蓼和綠云一起在旁邊伺候著,突然聽見魏檀玉吩咐:“今日我自己來,你們去幫我留意著母親和永寧那邊的動靜。”
兩個丫鬟異口同聲地答了句“是”,退了出去。
丫鬟被支開,魏檀玉低頭打量自己胸前的平川,掬起一捧溫水澆了過去,隱隱地有些疼。她手覆上去,捏了捏,里面似乎有什么東西開始在生長了。她想不通,及笄前這里明明平平無奇,短短三年的時間怎么就……她打心底里不希望這里生得太大。
魏檀玉沐浴完畢,換好了衣裳,綠云和紅蓼還沒回來,丫鬟驚枝進來給她梳頭。妝臺旁邊放的是她經常彈的古箏。今日古箏旁邊卻多立了一把琵琶。
魏檀玉坐在妝臺前,一邊由著驚枝給自己梳頭,一邊盯著那琵琶打量。
新的琵琶。
“這琵琶是誰放在這里的?”
“回小姐的話,是大公子叫人送來的。”
阿兄?阿兄怎么會平白無故地給自己送琵琶?她此前不彈琵琶的呀。大越國貴族的千金小姐們歷來都更偏好彈奏琴箏,認為其樂更為高雅。自幼學習彈奏琵琶的較少。
魏檀玉前世是在做了皇后之后才碰的琵琶,自己學起來才知道“千日琵琶白日箏”。那還是為了引誘褚厲做個暴君討他的歡心、她特意跟著敦煌來大越的舞姬學的,整整學了兩個月。
學成之后,她特意將褚厲引到自己宮中,自己領著一群敦煌舞女,穿著暴露而飄曳的霓裳,挽著彩色的絲帶,在巍峨參差的宮殿下翩翩起舞,舞蹈中有一出抱琵琶反彈的策計。
在場的內侍宮女們全部都看呆了。那一舞又出名了,民間各種關于她反彈琵琶凌空而舞的詩句大量涌現了出來,有諷刺的,有贊美的,說她“天生尤物堪絕色”,說她“嬌若九重天仙子”,也說她“魏女端端是禍胎。”
褚厲更是看直了雙眼。
鳳儀殿外,敦煌舞女舞蹈依舊,琵琶錚錚聲依舊,歌樂陣陣飄入殿中,堆積的層層帷幔伴著銷魂的歌樂在涼風中四散蕩開,榻上觀音坐蓮,飄飄欲仙。
她看出他情難自抑,擺動腰肢主動送上,笑得嬌媚:“陛下,臣妾今天的琵琶彈得好不好聽?”
“玉兒本應天上有,在人間自是絕色。彈得曲子,是仙樂。”毫無保留地釋放自己。
他抱著她再一次登高望遠、尋覓仙境。
第二天早上沒去上早朝。
事情傳到太后的耳朵里,太后直接氣病了,床上臥了一個月,罵她是妲己轉世的“狐貍精”,盡對她的兒子使一些狐媚手段。
此時再回想當時情景真是不堪入目。魏檀玉的腦海里盡是自己坐在那人身上的奇怪姿勢,面紅耳赤地吩咐梳頭丫鬟:“驚枝,差人將這琵琶送還阿兄,說我不會彈琵琶不需要這樂器。”
“是。”驚枝給她梳完頭,出去喚了個小廝進來將琵琶抱去送還魏永安。
綠云和紅蓼回來,恰撞見小廝抱著琵琶出院子。
進了屋,綠云道:“小姐怎地將大公子差人送來的琵琶又送回去了?這大公子差遣的人送來的時候還說什么……‘大公子特意交代了,小姐要是不喜歡這新鮮玩意,送回大公子院里便是’,不成想,被他言中了。這大公子也是有趣。”
阿兄明明知道自己不彈琵琶,還差人送琵琶來,且又料到自己會給他退回去,這唱得是哪一出?魏檀玉倒看不明白了,心想改日見了他再問問罷。又隨口問了句弟弟永寧和母親那邊的動靜。
紅蓼答:“夫人得知二公子這兩日都被大公子帶去靶場練習射箭,有些氣憤呢,罰了貼身伺候二公子的紫蘇和藍因半個月的月錢,因她二人知情不報。又將大公子叫了過去問話,估摸這會已經在訓斥大公子了。”
魏檀玉想起那日褚厲說的給永寧三天時間。難不成他真的有那個閑心天天去靶場教永寧練習射箭?
母親希望永寧將工夫和心思大都用在讀書上,一則因他年幼愛貪玩,這讀書的好習慣必須在幼年養成。二來因為永寧是次子,將來無法承襲爵位,母親對永寧嚴厲也是為永寧著想。
前世的永寧一樣的愛調皮搗蛋,但自兄長尸身運回府里那日起卻換了一副性子,整個人逐漸變得沉穩。永寧的及冠之年,正是她死的那一年,還是褚厲給永寧賜的字:“恒之”。
也不知道母親問起,阿兄會如何說起那靶場練習射箭之事,依他的性子,定是不會將自己和秦王偶然會面的事情說出來。
魏永安一進院子,就聽到母親在屋里狠狠訓斥弟弟。他已經想好了說辭,從容不迫地進了屋子。
鄭國公夫人看著長子進屋,臉色便不太好,與其說他是幫兇,不如說是引導永寧玩樂的始作俑者。沖蘭瑟使了個眼神,蘭瑟將慘死的鸚鵡端到魏永安的面前。
“你這個做兄長的,凈不教你弟弟學些好的!看看他干的好事!”鄭國公夫人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