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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手扶長須，抬起混濁的眼睛，打量著來者。

見陌生的年輕人衣衫破舊，卻也眉目清朗，他沉吟了片刻，緩緩說道：“聽說林開渠有個大哥叫林開山，不過，林開山早就歿了，你可去林開渠家詢問一下，就村西頭，青石院墻的就是了。”

老者嗓音略沙啞，語氣很輕，微微帶有一絲顫音，仿若說一件生了許久的事情。

“多謝老伯！”

林一俯身，作禮答謝。

看著少年那單薄卻顯挺拔的背影離去，老者低聲自語，這林開山還有后人不成？

……

一圈低矮的土石院墻，圍著三間土坯房。院東側(cè)有一間小的偏房，應(yīng)是灶房，房頂?shù)臒焽杳爸稛煛Ｔ何鱾?cè)，一棵大樹下，有一方石片墊成的石桌與幾個木矮凳。

院內(nèi)靜悄悄的。

林一立院門處，向內(nèi)觀望著。

“你找誰？”

一個十來歲的女孩子，一身碎花衣衫上打著補丁，手上捧著幾只碗走出了灶房。她白凈的小臉鼻梁挺翹，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好奇的打量著林一。

“我……”林一不知如何開口。他目光離開小女孩，向后移去。

一個三十多歲等身材的漢子走出屋子，此人一身舊的青灰粗布衣裳，手腳粗大，絡(luò)腮的短須，膚色有點黑，鄉(xiāng)下老實人的模樣。見有人來，他楞了愣神，咧嘴呵呵笑了聲，微微躬身，語氣溫和說道：“小兄弟找誰？”

林一嗓子有些哽，嘴巴干。他盯著這年漢子，一句一頓說道：“我爹林開山！我名林一。”

年漢子的笑容凝結(jié)臉上，嘴巴木然半張，胸膛急劇起伏。

他伸出手，指向林一，嘴巴張了又張，忙緊走幾步靠近院門，瞪大了眼睛，對來者又上下仔細(xì)打量了一番。

少頃，漢子猛地回頭粗聲喊了一嗓子：“翠兒她娘——！”

“來啦！來啦！”隨聲廚房出來一位婦人，布衣裙釵，渾身干凈利落。她緊走了幾步，滿目疑竇，一雙大眼睛與那女孩頗像。

“翠兒她爹，這是——？”

“記得我說過的，我大哥早年還有一個周歲的孩子嗎？翠兒她娘，你看這——！”年漢子有些語無倫次。

“難道是——？”婦人低頭沉吟一會，又抬頭對著林一上下打量著。

后者依舊靜靜立院外。

“大哥我也見過，這少年眉目與大哥有幾分相像的。我的天……翠她爹！莫不是……”婦人以手加額，驚呼一聲。

“呵呵！就是的！”

漢子猛拍了一下大腿，兩步穿過院門，一把拉住林一，眼圈紅，興奮的說道：“我就是林開渠，林開山是我大哥，大哥大嫂早年罹難，只有我大侄子不知所終，聽聞被一道人救走，孩子，你是林一嗎？”

漢子一口氣說完，神情有些不能自制，拉住林一的手顫抖起來。

林一深深的呼出一口氣，退后一步，深深彎下腰。

“侄兒林一，見過叔父！，見過嬸娘！”

漢子忙‘嗯嗯’應(yīng)聲，那婦人亦是流出了眼淚，她忙用袖口擦拭了一下，面上帶著笑容，急聲招呼：“侄兒快進(jìn)來啊！翠兒啊！快讓哥哥進(jìn)家。”

那叫翠兒的女孩子，脆脆應(yīng)了一聲，歡快地把碗放石桌上，跑到林一面前。

她扯著林一的衣袖，小臉滿是喜悅的說道：“哥，回家了，快進(jìn)來啊！”

回家了……！

林一鼻子一酸，眼眶熱。

“這是你妹子翠兒，呵呵！是回家了，小一快進(jìn)來！”漢子憨憨笑了一聲，目光是感慨與憐愛。

這漢子就是林一的親叔。婦人姓張，是林一的嬸娘。女孩叫翠兒，十二歲，是他們夫婦唯一的女兒。

……

一家人坐大樹下的石桌旁吃著晚飯。

林一默默吃著。

飯菜簡單，他吃的卻很香甜。

翠兒開心的給哥哥添加飯食。

林開渠夫婦一邊吃著，一邊帶著喜悅端詳著侄兒。

他們想不到大哥的孩子多年后，還會尋上門來。見侄兒衣衫破舊，卻眉宇軒昂，言語行止亦有了大人的沉穩(wěn)模樣，夫婦倆心里倍感欣慰。

家里突然添了個哥哥，雖不知曉究竟，可翠兒還是很高興。這個哥哥溫和的笑容讓她覺得親近。

翠兒一旁不斷添飯夾菜，然后一雙好看的大眼睛透著欣奇與歡悅，盯著林一瞅著不停。

林一也猶入夢一般，感受著叔父與嬸娘的親情，感受著他們熾熱的目光。他默默吃著飯，體會這真摯卻又陌生的親情。

這世間里，唯一的親人是師父。師父走了，林一倍感孤單。

冥冥之，師父說過的這個地方，常常牽動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