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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林一回過神來,那小孩鉆出觀門,大大方方,帶著稚氣的口音,對他拱手道:“不知這位仁兄,來我玄元觀何事?”
林一半張著嘴巴愣住了,看著這小孩一本正經的模樣,好似數年以前的自己,他猶如失魂般的搖搖頭。
這孩子身上還著一襲道袍,不對呀!這孩子不是自己,這不是夢。
“咳咳……”一陣咳嗽聲從院子里傳來,隨即另半扇觀門‘吱扭’一聲打開,一個身著道袍,面色焦黃的年人走了出來。見門前站著一個衣著破舊卻氣宇不凡的少年,他一雙鼠眼對方身上來回看了兩遍,不緊不慢的拱手道:“不知道這位小兄弟來此何事???”
這不是夢!青天白日的,這也不是什么錯覺,而是親眼所見到的兩個道士。雖是一老一小,卻絕非是當年的師父與年幼時的自己。
而玄元觀的院落依然如昨,那院墻上還有自己留下的劍痕!
林一的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他也拱了拱手,注視著對方問道:“不知這位道長……”
年道士手捻鼠須,挺了挺胸,神色倨傲的說道:“貧道乃玄元觀觀主,人稱吳道子是也!”又一指旁邊小孩道:“這是小徒天福!”
“不對?。≡瓉磉@不是青云道長的道場嗎?下就住山下不遠處的?!绷忠粨蠐项^做出不明就里的模樣。
“哼!青云道長早已仙去!玄元觀乃清修之地,小兄弟若是無事,還請自便!”年道士臉色拉了下來,就欲轉身進去。他以為對方不過是是附近的山民,讓人懶得應酬!
“慢!”林一喊住了這個年人。這哪里蹦出來個吳道子?
“還有何事?貧道可沒工夫陪你聒噪!”吳道子停下腳步,卻是不耐煩的呵斥道。一旁的小孩子也煞有其事的點頭附和!
看著一老一小古靈精怪的模樣,林一暗自咋舌,這鳩占鵲巢的事兒也能做的理直氣壯,讓人頗感無奈??刹粚⒃捳f清楚了,總不能轉身便走!這可是自己從小到大的家啊!
于是,林一笑著說道:“呵呵!請讓下說幾句,道長再趕人也不遲!”
“笑的古怪!”年道士看著眼前突然冒出來的少年,他一臉狐疑的盯著對方。
“下林一,此玄元觀居住了十幾年了,為師父山下守靈。故而,平時很少上山。不知我玄元觀何時有了觀主呢?”林一帶著淡淡的笑容問道。
吳道子聞言楞了一下,鼠目急轉,又上下打量著林一,他嘴角一撇,“哧”的冷笑一聲:
“你說你是玄元觀的門人,有誰相信?見你面相不錯,卻破衣爛衫的,莫非欲混入我玄元觀欲圖不軌?”
林一原先的一件舊道袍早已破爛不堪,現有身上的衣裳還是人家送的,四季寒暑不分,早已破舊,十足一個鄉下窮少年的模樣。
見對方好似無言以對,吳道子手捻鼠須,不屑的哼道:“要不就是窮小子想來蒙口飯吃?”
本以為玄元觀多出倆道士,定是有其緣故,對方也會給自己一番說辭的。誰知這大白天的出古怪不提,對方還將自己視作心懷不軌之人。這顯然是賊喊捉賊,讓人氣結。林一的火氣上來,反問道:“那你又從哪里冒出來的?誰又能為你指證呢?”
吳道子聞言,自得的干笑了兩聲,他眼神斜睨著小一,像是看對方笑話似的,慢慢從懷里拿出一物來,拉長聲調道:“我有官府牒,還能有假不成?”說著,揚了揚手里的東西。
瞥了一眼對方手里的東西,林一皺起了眉頭。
這個吳道子言之鑿鑿的架勢,倒好像真的是自己走錯了地方一般。他有些氣惱的說道:“我才是玄元觀的門人。真的便是真的,你無須狡辯!”
第二十三章 吳道子
“哈哈!”
吳道子仰打了個哈哈!像是見到極為有趣的事情,他面帶憐色,裝模作樣說道:“這個世道,真的亦可為假,假的亦可為真。而你空口無憑之下,便癡心妄想進我玄元觀?小子,貧道指點你一二,也免得你步入歧途,誤人誤己?。 ?
說著,他下巴一抬,稀疏的幾根鼠須也帶著感慨似的。
面對著不忿的林一,吳道子伸出兩根手指,故作沉吟的說道:“當你一無所有時,要想得到本不屬于你的東西,無非有兩個途徑而已。先,要讓眾人相信你的存,你可用你所有的法子,讓人來相信你。記住了,不是讓人相信你有多么的與眾不同,也不是相信你出眾的人表和風采。而是讓每一個人都知曉你的齷齪,你的卑劣,還有你的奴性,你的一無是處。久而久之,當你被人欺辱時,所有對你知根知底的人,都會相信你是委屈的,而會去譴責那個與你為難的人。你所失去的,誰說不是一種福緣呢?”
吳道子言至興處,神神叨叨,唾沫飛濺,興奮的神色有些猙獰。不知他是宣泄著自己心的積怨,還是真的為對方說教。
“其次,你既不愿屈膝,又無財富,那么你只有憑著一雙拳頭和鋼刀,去殺,你搶,你同樣可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的拳頭夠硬,你的鋼刀夠快,你還怕別人不信你說的一切嗎?”
伸半空的手指兀自向天戳著,此時的吳道子,與其說是教訓著眼前的鄉下小子,不如說是他對自己所遭受的一切,指天怒斥!
有些意猶未的吳道子,抑制住心頭莫名的激憤,他故作儒雅的手捻胡須,不無促狹與作弄之意,瞥著對方哼道:“貧道的玄機,又豈凡夫俗子可參悟的。小兄弟,你我緣于此,請回!”
林一眉頭一動,略有所思的點點頭,自言自語道:“你說的雖有偏頗之處,卻也不無道理!”
吳道子聞言一怔,他不明對方話何意,心生不安,未等細想,只見對方眼睛一瞪,伸手虛張,他手里的牒隔空飛了過去。
隔空攝物的神奇,讓一旁的小孩驚訝的喊了一聲。雙手空空的吳道子則是嚇了一跳。他想不明白手里的東西為何會自己跑掉。
林一看著手里錦帛一樣的東西,確是一份有四平縣官印的牒,上面注明了吳道子的道士身份。雖不知其后的緣故,他卻惱怒起來。玄元觀再破落,也是自己與師父的,誰也不能將其奪走。
方才自己心神不定,感懷這里過去的一切時,卻突然被這莫名其妙的事情驚醒,他還感覺到有些可笑??蛇@是自己與師父的家,就這樣被人強占了去。是很可笑,卻也可惱!既然對方口尖牙利,那又何必費這么多口舌呢!
“將你的來歷與這牒給我從實道來!”林一面色冷,帶著怒意說道:“我林一乃玄元觀二十一代唯一的門人,這玄元觀雖已沒落,可也不是什么宵小之徒就可任意踐踏的。還有,我的拳頭硬,此處,我說了算!”
林一眉梢挑起,不再與對方啰嗦,伸手輕輕一抓,將小孩與吳道子往院內一拋。二者跌倒院子,而他如凌空虛渡,身子飄過庭院,轉身已經站立大殿之前。
吳道子和小孩擠一起,互相攙扶著爬起,驚恐的看著這一切。二人倒是沒有摔傷,應是這還是林一手上使的巧勁所致。
小孩子嚇的只顧瞪大眼睛盯著小一,眼神懼意轉瞬即去,神色的驚奇轉而變作了興奮。
吳道子艱難的喘了口氣,心道,這少年要是說的真話,自己可真是背到家了,這不是圍著茅房亂轉,不是找死也是找死嗎。少年如此身手,捏死自己是輕而易舉的事情。想到此處,他不由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吳道長,請為下解惑!”林一的目光帶著冷意,嚇的吳道子又是一哆嗦,他暗自叫苦。
吳道子本意戲弄這個鄉下小子一番,再將其逐走了事??墒牵嗡嗑`蓮花,口若懸河,總要屈服鋼刀與鐵拳之下,這便是不爭的事實,也是自己作繭自縛?。?
罷了!罷了!自己還帶著個孩子,可不敢再惹這少年氣惱了!鳩占鵲巢的事情,還是讓人心里頭虛?。∵@也非是據理力爭,便好得逞的。見勢不妙,見風使舵,這也是吳道子保命的不二手段。他全無方才的虛張聲勢,忙前走幾步,神色謙卑的彎腰施禮道:“下該死,幾月前聽聞此處青云道長已仙逝數年,玄元觀已空無一人。我父子倆淪落街頭,沒了去處,便來此處尋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卻無意冒犯小道長。請小道長大人大量,放過我父子,我父子這就離去。”
說完,吳道子面帶蕭瑟茫然之意,對林一拱了拱手,輕嘆了口氣,拉過那小孩,轉身就欲離去。
林一聞言無語,他默默看著這對父子。那叫天福的孩子不住回頭,眼帶有不舍與落寞,讓人見了心生不忍。
“慢!”林一脫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