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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引蹲下身,擎住女高中生的下頜,黑色眼線在眼眶周圍暈開,雙頰淌出兩道淡灰色的淚痕,沖淡紅艷艷的腮紅,臉上的顏色深一塊淺一塊,如同畫家手中的顏料盤。
轉一轉溫柔多情的桃花眼,陸江引厭棄地把指腹的粉底抹在白色襯衫上,不滿地嘀咕:“慘不忍睹。學什么不好非學打打殺殺,惹了事又嚇得屁滾尿流。”
他們幾個朋友聚在彌賽亞俱樂部最頂層的包廂,坐下來才打兩圈麻將,臨窗而坐眼尖的好友就瞥見后巷黑鴉鴉一片人。認出林大小姐,莫行堯怎么坐得住,有人在他的地盤鬧事,還欺負他朋友的女人,他這東道主不出來也說不過去。
他背過身問莫行堯:“怎么處理?”
“隨你。”
“那就交給你了,人民公仆方同志。”陸江引卸下擔子,止不住地抱怨,“待會警車來來去去,搞不好人家會以為我俱樂部涉黃涉毒,真是的。”
方苓真心實意地稱贊:“你們兩個白斬雞看著油頭粉面雌雄難辨的,沒想到這么能打。”
陸江引低頭瞅一眼自己白皙的手背,嘴角一提,笑瞇瞇回敬:“母猩猩。”
莫行堯一貫懶得理會方苓,確認林初戈沒有受傷后,拉著她上了車。
關上車門,林初戈邊系安全帶,邊含嗔帶怨道:“莫總果然在陸老板的俱樂部,你們兩位整日窩在包廂內做什么,找里面美麗的女招待尋樂子?”
“打麻將。”他答。
“你們這些大少爺的消遣居然是麻將,怎么跟姨太太一樣。”
他笑,捏捏她的手指,勁兒有點大,看她疼得皺眉,教訓道:“知道疼?有人上來不知道躲開,傻站著讓他碰你?”
林初戈笑盈盈:“你就在附近,隨時會趕來,你這么厲害,那些男人只有挨打的份。”
莫行堯被她哄得丟了魂,回到林初戈的公寓,他臉上都還掛著淺笑。
偏有一位不速之客要破壞他的好心情。
方苓進門就嚷“餓死了”,眼珠隨便一溜,瞟見莫行堯,失聲尖叫道:“你們同居了?!”
林初戈想了想,說:“不算同居,偶爾借宿。”
方苓戒備地看他兩眼,莫行堯眼皮一掀,靜默地轉身進廚房。
“他沒有對你做什么吧?”方苓同林初戈并肩疊股坐在沙發上,手拿一個金燦燦的橘子,一面剝一面問。
“現在沒有,”林初戈唇邊泛開極淡的笑意,“以前有。”
“……我就知道,”方苓痛心疾首,“好后悔當年沒把你看牢點。”
“有那么夸張嗎。”林初戈頭也不抬地削著蘋果,“二十歲跟男人上床就是放蕩下賤不知廉恥,三十歲未婚就成了老處女,你也這樣想?”
方苓撥浪鼓般搖頭:“不是,我只是不理解你為什么會喜歡莫行堯。”
“那你說我該喜歡誰?”
方苓沉思一會,掰著手指頭道:“陸江引太輕浮,又愛裝,我的一個師妹因為工作和他接觸過,夸他溫文爾雅,演技真好!周遠寧也愛裝,花心大蘿卜,聽方予說他脾氣很差,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莫行堯——算了。”
她沉沉地嘆氣,總結道:“我們身邊長相勉強及格、稍微年輕點的,也就這幾個人。不是我不想結婚,是好男人太少。”
晚飯由莫行堯掌廚,食遍大街小巷的方苓雖對他有成見,但也客觀公正地稱贊他廚藝好。
莫行堯置若罔聞,默默收拾碗筷。
林初戈正欲幫忙,被方苓拉住,湊到她耳邊說:“你就是看上他會做飯?”
林初戈拿著抹布擦飯桌,笑說:“會做飯是錦上添花。”
“那是相中他那方面的能力?”方苓別扭地問,“他二十八,還是二十九?快三十歲的老男人,嫁了他也許二十年后就得包養小白臉慰勞你空虛的身心。”
“男人三十一枝花。”林初戈樂不可支,頭枕著胳膊趴在桌上笑,紅唇顫顫巍巍如風中搖曳的櫻桃,“二十年后我也不小了。”
莫行堯走出廚房,如畫的景致映入眼中,他看向全身散發著黃光的六十瓦電燈泡,假意關心道:“時間不早了,方小姐不回家?”
“我晚上留宿,莫先生慢走。再見。”方苓揮揮手,不像告別,更像趕蒼蠅,她向著林初戈道,“有酒嗎?我想喝。”
林初戈點頭,起身想去拿酒,被莫行堯制止。
“她有腳,讓她自己去拿。”他反常得很,賭氣道,“我回去了,你送送我。”
林初戈無可奈何地睨他一眼,告訴方苓廚房里有一瓶紅酒,跟隨他出門。
電梯門打開,梯內只站著一個中年男人。
莫行堯改變主意說:“我們走樓梯吧。”
林初戈深感莫名其妙,愣神間,他已拉著她拐進樓梯口。
“你別喝酒。”他語氣接近命令。
“為什么?方苓又不是男人,而且她晚上要值班,不會真留宿。”她怏怏然道,“莫總想讓我怎么送你?陪您走樓梯?”
莫行堯忽然站定腳:“我今天又是打架又是下廚——”說一截就吊胃口地停住,直直看著她,目光如炬。
林初戈嗯一聲,笑道:“所以呢?”
“獎勵。”他無限暗示地揚眉。
幼稚,三歲孩子么,她腹誹,卻依然踮起腳送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