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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送!我自己會走!”曲天歌尖著嗓子叫嚷,經過林初戈時,怨毒地瞪向她,只恨眼神不是利刃無法將她千刀萬剮。
女人最善于詆毀同性,或因為嫉妒,或因為男人,可笑可憐。
更加惡毒的話林初戈都聽得兩耳生繭,她向來不是什么大度的主兒,但礙于他在場,她也不好撕破臉皮,說些難聽的話刺激曲天歌。
林初戈信手關上門,步到辦公桌前,把訪談企劃往柚木桌上一扔。
“本城電視臺的財經新聞欄目邀請你去參加一個訪談。”她一面平靜地說,一面仔細地看他,男人的唇上并無口紅。
公事要緊,既然他沒被曲天歌揩油,不愉悅的插曲可以忽視。
莫行堯一目十行地瀏覽,沒有錯過陳之兆的名字。
他漫不經心地問:“你的意思?”
林初戈直言道:“雖然是新節目沒有人氣基礎,但電視的受眾比雜志廣,能給公司起到宣傳作用。不過,我希望你拒絕。”
其一是因為陳之兆,她雖沒欠他錢,但成日都在躲他,其二則是不想臺下女觀眾對著莫行堯的臉意淫。
他們之間隔著一張辦公桌,莫行堯走出辦公區域,站在她面前拉起她的手,一副昏君做派:“聽你的。”
她的手指瘦長,柔若無骨,手掌不及他的大,他兩手密實地包住她右手,像找著一件心儀的玩具,把玩良久,愛不釋手。
他屈腰平視她,唇角漾著縷縷漣漪:“我去你家,還是你去我家?”
林初戈習慣了旁人的白眼,難得有人對她和顏悅色,她沒來由地不習慣。
“莫總演得是哪一出?”她小心眼地談起舊事,“你剛回來時可不是這樣的,像曲小姐說的一樣,我就差脫光了勾引你,你呢,正眼都不看我。”
“真記仇。”他促狹地笑,傾身在她耳邊低語,微熱的氣流熏紅白皙的耳垂,如春風拂過,“你可以現在脫光勾引我。”
“無恥。”她死命推開他,步伐不穩地后退兩步,鞋跟太高,差點扭到腳。
他胳膊一伸將她撈進懷,結實瘦長的小臂緊匝盈盈纖細的腰身,低頭便想吻。
她誓死不屈,秀長清瑩的眼燃著兩簇怒火:“莫行堯,你發什么情?不裝正人君子了?”
“我是男人,你想讓我只吃素?”
“……那也不能不分場合。”林初戈氣勢矮了一截,她過慣清教徒的生活,并無那么多的需求,他在身邊就很滿足。可他不一樣,他是有血有肉血氣方剛的男人。
食指勾起她襯衫的下擺,胳膊靈活地鉆進衣內握住她的柔腰,他低笑,欲開金口,又是兩聲叫人腦門躥火的敲門響。
在她腰上輕輕捏了一下,莫行堯才不情愿地收手。
門外的人是商助理,懷中抱著厚厚一摞的文件夾,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林總監”。
林初戈沖他點一點頭,低著頭離開辦公室。
日落斜陽,人來人往的寫字樓下筆挺地站著一個男人,身穿一套純白西裝,手捧一束嬌艷玫瑰,閉眼垂首嗅花香,若有幸被路過的自由攝影家拍上一張靚照傳至博客,又一段羨煞網友的美滿佳話。
浮夸可怕。望見他,林初戈就后悔一個人先下樓。
陳之兆款款走來,手一伸,殷紅的花朵近在眼前,花香撲鼻引人打噴嚏,另一只手拿著方方正正的鉆戒盒,深情地凝視比花更艷的女人,屈腿就跪。
林初戈踢他膝蓋,冷冷地道:“跪天跪地跪父母,陳先生給我下跪別忘了喊我一聲‘媽’。”
“這是一對男女走向婚姻的必經之路。”陳之兆入戲頗深,無法自拔,“鉆石代表我的心,初戈,答應我。”
“陳先生的意思是你的心硬得像碳?”金黃的夕陽里只見那兩片粉紅的薄嘴唇開合不迭,道不盡的嘲笑意味,“我十五歲時就有人拿著鮮花鉆戒站在我面前,送房送車的也不在少數。你說,我憑什么要答應你?”
“我愛你。”陳之兆堅信他的赤子之心能打動美人。
“對你前女友說去吧。”
地面上多了一道斜斜長長的人影,緩緩地靠近,直到與她的影子重疊。
莫行堯看都不看情圣,摟著她向停車場走。
他們的對話他聽去大半,她十五歲時,他并不認識她,疑惑和些微的嫉妒像毒蟲般噬咬著五臟六腑。
一上車,他說:“以后別理陳之兆,浪費時間。”頓了頓,“你說的那個男人是誰,十五歲時送你鉆戒的。”
林初戈唇邊掠過一絲笑,譏誚道:“我媽的姘頭之一,叫什么忘了,不過都一樣。他們嫌林雅季身材走形,又嫌我青澀沒風情,就妄想用金銀財寶把老小都一網打盡,母女共侍一夫。”
世道變,人不變,永遠都是金錢至上。雄性動物身患輕微多偶癥,夢想著復辟王朝,后宮三千,夜夜流連花叢間,只要眼前人夠美,只要口袋中有錢,道德倫理皆可拋,溫香軟玉滿懷抱。
她看看他,替他撫平眉心的褶皺,搖了搖他的手,笑道:“但我的心里已經住著一個唇紅齒白的莫總,怎會看得上別的男人。”
他心滿意足,偏頭在她額前印上一吻。
她又說:“我媽倒是巴不得我答應他們。”
腦海里遽然閃現的面容已模糊,狠毒刻薄的話卻鏗鏘在耳,莫行堯摩挲著她嫣紅的唇瓣,沉聲問:“你母親為什么會那樣對你?”
潑辣刁鉆的女人他見識過不少,但虎毒不食子,視親生女兒為仇人般的女人,僅她母親一個。
她笑著反問:“你還記得她知道我和你上過床時,是怎么罵我的嗎?”血脈相連的至親罵她破鞋,下賤胚,做妓-女的好料子……無盡的辱罵源源不絕來自她母親的嘴,人生中罵她罵得最兇的,當屬她母親。
永生難忘,他想,閉了閉眼,嘶啞地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她失笑,片刻后才說:“你又沒強迫我道什么歉?與你無關。她年少時被男人捧得太高,闊少一擲千金只為求她一吻,年老時,卻與紅燈區的女人沒兩樣。落差太大,是人都接受不了。”
“而我比她年輕,還是一個不愛她的男人的種,我的存在時刻提醒她的失敗,她的衰老,她心中有怨無處發泄,只能恨我……但她再恨我,我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的,不希望我落得跟她一樣的下場。多么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