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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聲說:“你進來吧,我家里沒有男士拖鞋,穿著不合腳不如不穿。”
莫行堯也不客氣,大步流星地走進玄關,客廳的擺設簡約而整潔,家具皆是冷色調,稀稀落落擺著兩張小沙發,四把高腳椅和一張方桌,方桌上放著一只玻璃花瓶,瓶中有水無花。
他解開西裝紐扣,揀了一張灰色沙發坐下:“你回來時沒有發現我的車?”
她邊喝酒釀邊小幅度地搖頭,酒釀擱得太久已經涼了,香甜的液體與軟黏的圓子喝進胃里,她卻覺得渾身都暖和。
他一眨不眨地盯著她,啞聲問:“你去哪了?”
她挖下一大勺芝士番薯,說:“朋友喝醉了,讓我送她們回家。”
他忽然不作聲,垂下眼睫觀察地毯,卷曲的黃灰色花紋如同壁虎斷掉的尾巴,密密層層爬滿一地。
她看在眼里,放下勺子,心想,就讓她自作多情一回。
“是女人?!彼袷窍肫鹗裁?,嘴邊滲出一抹苦笑,“我怎么會有異性朋友,又有哪個男人愿意和我做普通朋友?”
他抬眸看她,眼睛深邃幽亮,閃爍著星星點點瑰異的光,燈光慘白,襯得他側臉的線條明晰凌厲,如畫家細致描繪的工筆畫,多一筆輕佻,少一筆粗糙。
她雙腿交疊,歪斜地坐著,悠然道:“無論是交朋友還交女友,都需要付出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沒有平白無故就對女人好的男人。所以我在想,莫總想從我這兒得到什么好處?”
他們坐在同一張沙發上,不過寸步之遙,她伸直腳就能踢到他。
他把玩著銀色打火機,修長的手指撫摸著機身細密的紋路,笑說:“我無償做好人?!?
“說起來,我們回來時遇見了個露陰癖,幸好方苓反應及時——”她突然頓住,懶洋洋地睨他一眼,“莫總好人做到底,自我犧牲一下,給我洗洗眼?”
她裝作要解他皮帶,他動也不動,臉上雖無笑容,眼底深處卻似是含情帶笑,兩人對視片霎,反倒是她先紅了臉。
她收回懸在空中的手,霍地站起來,揾著緋紅火熱的臉邁步跑進臥室。她落敗而逃,莫行堯很是愉悅,他吃定她也就敢耍耍嘴皮子,沒有膽量真動手揩油。
他舉起手腕看表,一抬頭,便瞧見她立在他面前,手中拿著那天的煙灰色西裝,梗著脖子遞給他,負氣似的不吱聲。
他不接,長臂一揮勾住她的頸項,俯下身,微涼的薄唇在她白皙的耳根吻了吻。
她耳垂漸粉,羞答答地別過臉。
他雙唇略微移動,緊貼著她的耳廓,輕聲道:“晚安?!?
☆、第8章 微起漣漪(4)
公司停車場停著一溜的汽車,品牌齊全數不勝數,頗有幾分商賈匯聚一堂舉辦宴會時的排場。
林初戈找了塊空地把車停下,從后視鏡中看見男人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
她忙喊道:“莫總,等等。”
莫行堯止住步子,視線在她臉上滯留一秒,便邁開步伐,腳下生風地出了停車場。
裝個屁,她暗罵道。
提起黑色皮包,林初戈信手摔上車門,風急火急地追上他。
“莫總,您真是一覺醒來就翻臉不認人哪。”她幽怨地嬌嗔,把深閨怨婦演得活靈活現。
他氣定神閑地遞給她一杯奶茶:“一覺?睡糊涂了?今天周一?!?
他的氣息像一味香水,一聞到她就亂了套。
她眼尾如鉤月,眼底波光瀲滟,不正經地說:“睡都睡過了,誰管是一覺,還是兩覺?!?
他聽著這容易引人誤會的話,笑著搖搖頭。
像捧著著寶貝般將奶茶捧在手中,熱氣熏蒸,林初戈臉頰染上一抹淡粉,指了指領口:“領帶歪了?!?
他微赧,忙不迭伸手理衣襟。
她木著臉,心里笑他也會儀容不整。那條領帶像是同他作對一般,越來越歪,她笑著伸出手幫他整理。
“總經理,早?!豹q如大風般從身后飄來一個女人,噔噔噔地在他身旁站定。
莫行堯微微頷首,說:“早。”
曲天歌嬌羞地笑笑,眼皮子一掀,眱了眼林初戈,就當是打了招呼。
林初戈垂眸與手中的奶茶對視,待曲小姐扭著纖腰踱進寫字樓,才說:“她喜歡你?!?
他滿不在乎:“喜歡我的女人很多。”稍稍停頓,他壓低嗓音道,“林總監不也是?”
他深深地望著她,她也不甘示弱地看他。兩人的目光交匯于一點,好似銀河中同一軌道逆行的兩個星體,總會相撞,無法避免。
她先笑起來,手伸進他的西裝里,隔著蠶絲襯衫在他精瘦的腰上擰了一擰,膩聲道:“莫總臉皮厚如城墻,鬼才喜歡你?!?
仿佛掐在他心口,他正想捉住她胡來的手,她卻敏捷地抽回胳膊,讓他抓了個空。
她正色道:“莫總,大庭廣眾之下動手動腳可不好?!?
他好氣又好笑,自己沒指摘她,她卻倒打一耙。
職員三三兩兩地走上臺階,莫行堯也不避嫌,神態坦然地同她一起走進寫字樓。
風言風語想必與瘟疫同根生,到了中午,就有好事者編撰出一場跌宕起伏的八點檔——“拜金女拋棄舊愛又勾新歡”。
群眾眼中的“舊愛”自然是陸江引,可事實上,她的新歡和舊愛從來只有莫行堯一個人——更別提這“新歡”極有可能是自己一廂情愿的想法,他時而冷淡,時而溫柔,對她的態度像舞臺上的燈光,變幻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