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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轉椅上,手肘支著辦公桌,聚精會神地看文件,看得口干舌燥,水杯已見底,張助理卻不知所蹤。
望向時鐘才知已到飯點,她肚子卻一點也不餓,像動物反芻。
林初戈愜意地伸了個懶腰,捧著水杯起身去茶水間。
她喝不慣冷水,而熱水又只能去茶水間倒,每天除了女廁所,去的最多的就數茶水間。
昔日敞著大門的一隅之地,今天卻緊緊關閉著,林初戈使勁推門,似乎從里面反鎖了。百葉窗關得嚴嚴實實,遮住了一室的春光,卻無法阻止那不堪入耳的嬌吟低喘的傳播。
這樣的聲音她從小聽過無數次,多是在深夜,淫猥的音浪比新聞聯播還準時,年少的她紅著臉縮在被窩里,不住地咒罵林雅季和她的姘頭,恨不能逃離這棟骯臟的房屋。
她以為自己早已習慣,只一眨眼的工夫,臉就燒得滾燙。
仿佛被那聲浪絆住了腳,她倉皇地后退幾步,斜刺里掠過站在鐵欄桿前的男人,她想都沒想就朝他走去。
“莫總,您這是在幫他們放風?”她淺笑著揶揄。
女人面緋如霞,紅欲燃,莫行堯別過臉來,俯瞰樓下蕭瑟灰暗的秋景,指腹輕柔地摩挲著煙頭。
林初戈斷不知臉色已出賣內心的羞澀,誤以為他還在為上午的事生氣。
靜了半晌,她搖搖水杯,把杯子放在矮圓桌上:“在公司亂來,總經理沒什么表示?”
他一面將煙頭扔進角落的垃圾桶,一面答:“私人的不道德不在我的管轄范圍。”
粗啞鏗鏘的聲音隨著秋風一道吹來,吹散了她體內的燥意,身體似是裂開了一道縫,寒風嗚嗚颼颼地灌進體內。
明知不道德,卻不出口阻止,男人果然都一樣。希望自己的女人對自己忠貞不渝,同時又希望別人的女人對他們敞開懷抱;一邊痛恨淫-娃蕩-婦,一邊又對著淫-娃蕩-婦解下褲腰帶。
她似笑非笑,試探道:“想必莫總沒少偷別人的妻子?!?
“我從不碰別人的東西,也不碰別人的人?!彼f著,去摸口袋里的煙盒。
林初戈匆忙按住他的手,觸摸到微涼的皮膚,她咬緊下唇,偏著頭不敢看他。
“別抽了?!彼鲁龈砂T癟的三個字。
一別多年,他竟成了老煙槍,轉念一想,國外毒品泛濫,香煙根本不算什么,她又松開手。
那抹口紅凝固成紅色粉末,她用指甲刮了幾下,粉末撲簌撲簌落下,指尖紅得仿佛受過拶刑。
“莫總在美國沒染上毒癮吧?如果染上了,還不巧被我發現,我一定會報警?!?
他牽了牽唇角,捉住她瘦棱棱的手腕,微微彎下腰湊近她:“真可惜,我不做違法的事。”
她適時踮起腳,溫軟的雙唇在他耳廓蹭了蹭,柔著嗓子道:“那就好,我最討厭鴉片鬼?!?
她唇上并無口紅,男人耳根卻紅得滴血。
林初戈心滿意足地笑,拿起水杯,無情無義地撂下心旌蕩漾的他,回到茶水間門外。
莫行堯失笑,揾揾耳朵,三腳兩步跟過來。
“你想做什么?”
她屈指彈了彈玻璃杯,眉眼一派純真:“倒水。”
言罷,林初戈重重地拍門,里面*猥褻的聲音速即停止,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過后,眼前的門開了。
先出來的男人是卓信市場部的副經理,姓鄭,有家室,年過四十,保養得宜,在一圈同齡的大腹便便的男人當中,顯得格外鶴立雞群,憑借著所謂的“成熟男人獨有的氣質”勾搭了不少年輕女性員工。
林初戈還是實習生的時候,這位鄭經理曾三番兩次地暗示她,尋找各種獨處的機會糾纏她,她冷臉拒絕也不奏效,直到她“好手段地釣到陸總”,耳根子才得以清凈。
那鄭總見到他們,姿態悠閑地打完招呼,右手插-進褲兜里,慢騰騰地拐進電梯。
茶水間里的年輕女人,林初戈不認識,估摸著是實習生,正坐在瓦灰色的小沙發上整理衣襟。
室內彌漫著一股腥氣,聞之欲嘔,綠色塑料簍中扔滿了垃圾,新添的幾個白色紙團搖搖欲墜。
林初戈回望身后的男人,心里奇怪他怎么還不走。
莫行堯同她對視兩秒,側身擠進茶水間,彎腰從五斗柜里拿出一個紙杯,高高大大地站在飲水機前,接水。
林初戈聳聳肩,回眸見那實習生準備走人,而沙發上落下一只心形耳環,她“喂”了一聲,指指銀色耳環。
年輕女人窺見她眼底的笑意,弓著腰拾起耳環,質問道:“你笑什么?”
聽口氣應該把他們當成了普通員工,不知那鄭總應允給她什么好處,她的腰桿才這么硬。
林初戈上前將窗戶打開,說:“笑你蠢?!?
女子呵了一聲:“都是成年人了,還不能做自己想做的?別跟我談什么道不道德,我也沒打算破壞他的家庭,只是——”
“只是你愛他?”林初戈忍俊不禁,諸如此類的話她聽得兩耳生繭,愛真是罪大惡極,比毒品還惡劣,逼迫人當小三,慫恿人犯罪。萬惡以愛為首。
“你知道嗎,跟已婚男人搞在一塊,叫‘通奸’?!?
女生惱羞成怒:“你是他的妻子嗎?不是就閉嘴!”
她斜瞟莫行堯,后者如同石膏像,拿著水杯看戲。
林初戈說:“茶水間屬于公司的地盤,只要你們不再霸占公共場合妨礙我倒水,我不會關心你和誰交-配。”
那實習生狠狠翻了個白眼,邁開腿跑出茶水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