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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琴給它擦眼淚,擦了一會兒就沒了,機器人不會一直有眼淚,冷卻水干了,眼淚就也就沒有了。
洗的過程中,小機器人一直乖乖的,什么話也沒說,什么也沒問,張琴連小蛋殼也給它洗干凈,重新給它背上,給它消過毒,做過輻射測定,又給它套上一層防護服,牽著它到病床邊。
小機器人站在病床邊,剛剛才有病床高,看得見躺著的水火爸爸,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鹿鹿可以拉著水火爸爸的手嗎?
張琴背過去擦了擦眼睛,連忙點頭,鹿鹿小心一點,要輕輕的。
小機器人給它搬了一張凳子,輕輕抱起它放在上面,小機器人輕輕握住水火爸爸的手,就站在病床邊看著,過了二十四小時,看不見水火爸爸的睫毛動一下,才忍不住哭出來,水火爸爸快起來,鹿鹿害怕。
又有醫療隊來給淡教授檢查身體,張琴接到丁老師電話,應了一聲,鹿鹿一直守著。
那頭丁老師聲音溫和,讓鹿鹿回家來一趟吧,把淡教授最近吃的藥送過去給醫師們,看看對淡教授的病案有沒有幫助。
張琴猜對方是想讓小機器人做點事,讓它待在這兒一直看著淡教授,實在有些殘忍了。
張琴應了一聲,等下讓它過來。
第60章 嗷嗚嗷嗚嗷
小機器人聽張琴阿姨的話,回家取水火爸爸平時吃的藥,十六瓶藥,總共360顆,水火爸爸每種藥吃掉多少顆,還剩下多少顆,小機器人都數過,按順序裝在盒子里,送去醫院里給秦爺爺。
秦向中拿著藥物和淡千山的血液樣本去做檢測,六個小時后出來時,張凱旋和崔修遠都來了。
沒有發現異常。
張凱旋疲乏又無力,站不住,坐到椅子上,還有其他辦法么,不如把他先冰凍起來,低溫休眠,等以后醫療技術好了,再進行搶救。
情況最差的時候醫療組不是沒考慮過,有部分病癥可以考慮延后治療,唯獨淡千山不行,他的機體承受不住液氮低溫,休眠倉對他來說,反而是催命符。
大會議室里醫學專家們起先是爭執,到后頭每擬定一種救治方案,就試一試,到后頭只看到電子屏上病患生命曲線逐漸趨于平緩,腦功能狀態指數歸零,會議室陷入死一樣的沉寂。
小機器人站在辦公桌最后,秉著心跳不發出一點聲音,讓醫生爺爺奶奶,叔叔阿姨們想辦法救水火爸爸。
坐在最后的叔叔阿姨們走了。
坐在中間的爺爺奶奶們走了。
又過了一會兒,最前面大大的電子屏熄滅了。
張凱旋叔叔和秦爺爺吵起來了,好幾個叔叔在旁邊勸,秦爺爺精神很不好,也咳嗽起來,小機器人接了熱水,送去給爺爺。
淡千山離世成為事實,生科院和崔修遠一起來開會的還有元正平,看見小機器人,問道,淡千山沒有繼承人,這只機器人以后歸哪個部門,如果把它放在生科院,能發揮更大的功用。
人死如燈滅,元正平有這個考量無可厚非,但別說秦向中,就是崔修遠和張凱旋,都覺得他這話說得不合適。
鹿鹿在這里,你不能過后再說這個問題么。
小機器人顯得笨重呆滯,元正平看幾人都臉色不好地看著他,氣笑了,把人交給你們管,把人管死了,現在對一個機器人,你們倒是想得周到。
秦向中不理那渾人,招手讓小機器人過來,蒼老褶皺的雙手去拉它胖乎乎的手,一碰就發現它外殼很燙,溫度很高,拿了桌上的礦泉水給喂給它喝,水喂進去去的時候,藍眼睛里涌上來大顆大顆的眼淚,它沒發出聲音,就只是流眼淚,看得會議室里剩下的人都怔住。
醫院是最常見死亡的,很多家屬因為承受不住悲傷,通常會哭鬧,拽著醫生不讓走,一直鬧一直鬧的也有,只是這樣鬧著,醫生也就好勸了。
反而是像小機器人這樣,一直乖乖站著,只是在醫生吵得口渴的時候,很快地給醫生接上熱水,認真專注,就好像,它如果做好它能做的每一件事,淡千山就能醒來一樣。
秦向中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它,張凱旋摸了摸它的腦袋,去看看你爸爸吧。
它哭得這樣厲害,實在很難讓人把它當機器人對待,淡千山是因為沒有孩子,所以制造這樣一只機器人,設定有一天他離開,小機器人必須要流掉多少冷卻水嗎?
水火爸爸已經被白色的布蓋起來了。
露在身側的手白得透明,幾乎和潔白的床單混在一起,小機器人伸手,輕輕牽著水火爸爸的手,水火爸爸快起來,不要丟下鹿鹿。
張琴又接到丁老師電話,大致說了下這邊的情況,把電話轉給了鹿鹿。
是要收拾水火爸爸的東西嗎,鹿鹿就來。
小機器人應下了,把電話遞還給張琴阿姨,又輕輕將水火爸爸的手放到被子里,和張琴阿姨道謝,回家去收拾水火爸爸的東西,要給水火爸爸拿干凈的衣服。
張琴看小家伙情緒挺穩定,這時候就慶幸它總歸只機器人,不懂人類的悲傷,沒有人類的心臟,就會少一點悲痛。
丁星韋掛完電話時,手指還在發抖,淡千山死了。
秦浩臉色煞白,不敢相信,又覺得那把懸在脖頸上的刀終于落下來了,在他們調換了淡千山放在椅子上監控的第二天清晨,知道淡千山沒醒來,被送進醫院后,他就預感要出事了。
你確定你只是增加了阿托品計量么?放在牛奶里?
丁星韋慌亂地走來走去,神經緊繃了幾天,幾乎崩潰,我肯定,我并不想殺人,當然是再三確認。
那陣難受過去后,更多的是慌亂,國安調走了研究院所有監控,抽調了京薊公安刑偵支隊,立案偵查,我們是不是要去坐牢?
哪怕他們初衷只是想讓淡千山昏睡,找關鍵文件,但淡千山死了,他們就算請一百個律師,都是說不清楚的,尤其死的是淡千山
現在怎么辦?
他不斷地在房間里來回踱步。
反而是林恩科冷靜地暴喝了一聲,等我們找到連接意識體和機械體的通道,做出這樣劃時代的成就,就算被判刑,難道還不能減刑么?
不但要照原計劃行事,而且要快,趕在警察查出端倪前,通知實驗室那邊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