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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內爆出一陣笑聲,讓程沐筠回過神來。此時已經是酒至酣處,菜吃得差不多,眾人的情緒也處于高昂激烈之時。
話題的重點,在秦理身上。
你別說,當時秦理哪像現在這么人模狗樣的,上房揭瓦的事那件不是他帶著我們干的。
就是,沒想到現在能修煉成這個模樣,一表人才風度翩翩的,不知道的人以為是什么大富大貴的家庭培養出來的。
秦理并不介意被朋友揭短,反而是笑得如同多年以前。所有人都在笑,都覺得很快活,除了程沐筠。
他看著秦理。
秦理很少笑,無論在哪都如同雪山之巔終年不化的那捧雪,清冷矜貴。此時卻是笑出淡淡的紋路,看上去沾染不少紅塵之氣。
程沐筠垂下手,左邊的手指微微有些抖。
系統忽然出聲,警告警告,情緒波動過大,建議你馬上控制。
你們還有這功能?監測情緒變動?程沐筠用力捏了下左手小指,覺得系統出現得恰到好處,幫他轉移注意力,免得壞事。
系統問:那是,我可是新一代AI,還有不少你不知道的驚喜哦。對了,你為什么這么生氣?真吃醋了?
程沐筠:如果能吃醋,倒不是壞事,困了我這么久的情劫也就能破了。
系統:得,一聽就知道你還是沒有心。那你為什么生氣?
就是覺得秦理這毀形象的笑,恨不順眼。他取下眼鏡,捏了捏眉心,把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勉強壓抑下去。
程沐筠很討厭看到秦理這副接地氣的樣子,他用了數年時間,不動聲色地把秦理影響成為如今的模樣。即便是兩人獨處時,秦理也是高冷模樣,旁人以為這是他不在意程沐筠的表現。
卻不知道,程沐筠樂在其中。
程沐筠覺得,自己距離正常人果然還是有些距離。起碼正常人在這個時候,想的應該不是秦理崩人設的問題。
他立刻虛心向系統求教:系統,眼前這一出戲到底是為什么?對于渡情劫有什么幫助?
系統:正常人在這個劇情里,會被刺激到,會自卑會患得患失,這些都是愛情中會有的正常情緒。
自卑?患得患失?
程沐筠想不明白,他眉頭微皺,認真盯著秦理,試圖找出陷入情感旋渦的忐忑感。如果能在修復世界劇情的同時,順便渡劫,那是一箭雙雕。這不是爭風吃醋,而是一場修行。
他開始反復催眠自己,試圖找到所謂的正常人會有的醋意。
坐在一旁的俞少寧自然捕捉到程沐筠的視線,不免自鳴得意,剛才,他有意說起童年糗事。
這些年來,秦理變得愈發有氣勢,幾乎已經看不出當年的樣子,高冷矜貴,少言寡語,甚至連笑容都罕見。
他看了一眼笑得有些當年影子的秦理,又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失落的程沐筠。果然,秦理只在宋景辰面前,才會流露出最真實的一面。
他見過秦理和程沐筠在家中相處的樣子,和在外面沒什么區別,冷淡少言。程沐筠從未走進秦理的心中,也不是那個能讓秦理特殊以待的人。俞少寧敢肯定。
程沐筠看了片刻,一無所獲,反而愈發不舒服。他選擇放棄,開始低頭看手機。
系統:你怎么了?
程沐筠:再看下去,我要犯病了。
系統:為什么?
秦理現在這模樣,我受不了。
啊?你不會真傷心了吧,這也不算壞事,你
系統的話沒說完,就聽程沐筠嘆氣說道: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讓我很不爽。秦理現在這副二傻子的模樣,真是讓我很不舒服,我給他弄那么完美的外表,這表情實在太破壞氛圍了,我不舒服的時候,就想搞事情。
系統那邊又響警報了,它提醒道:你想干什么!冷靜一點,想想三年舔狗經歷,想想每天清晨起來第一句,就是說聲你愛蕭屹川。
程沐筠渾身一抖,嚇出一身冷汗,連聲道:停停停,別說了,你再說我真犯病了,放心,我理智還在線。
程助理,程助理?
程沐筠回過神來,見隔著個俞少寧,宋景辰正舉杯對著他微笑。他禮貌問:怎么了?
程沐筠的情緒收斂得很快,再次進入完美助理人設。
宋景辰:我敬你一杯,聽說這些年,你幫了小理很多。
聽起來像是在宣示主權。程沐筠面色不動,端起面前的茶杯,待會我開車,就以茶代酒了,抱歉。
語氣冷淡,還有些失禮,正是程沐筠開始嘗試的吃醋人設。
俞少寧見狀,氣上心頭,轉身去攔宋景辰,哪有這種道理的,景辰,他喝茶,你也喝茶。
事情就這么湊巧,程沐筠的茶杯剛好遞過來準備碰杯,俞少寧抬起的手臂碰翻茶杯。整杯茶都潑在了俞少寧的襯衣上。
啊!俞少寧跳了起來。
程沐筠起身,道歉:抱歉,俞總監。
好在茶不燙,就是俞少寧的衣服都濕了,白色襯衣上一大灘黃褐色的茶水印記,很是狼狽。
俞少寧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你
話沒說完,秦理開口:俞少寧。
他只說了三個字,語氣冷凝,卻讓俞少寧不免一抖。秦理畢竟是他老板,嚴肅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嚇人的。
他臉色鐵青,重重坐了回去,拿起紙巾擦拭一塌糊涂的襯衣。
程沐筠這才開口說:在車上有備用的新襯衣,我帶您過去更換。
不用你俞少寧話沒說完,就被已經起身的程沐筠用一種不可拒絕的力道扶了起來。
俞總監,走吧。
十分鐘后。
俞少寧坐在車后座,解開襯衣扣子。
夜風微涼,吹得他皮膚上一串一串地起雞皮疙瘩,也吹醒了他被酒精和久別重逢熏得暈暈乎乎的大腦。俞少寧覺出些不對來,猛地抬頭,看向站在車外的程沐筠。
車停的地方在一處樹蔭之下,頂上的路燈,籠罩下來,又被樹蔭遮擋部分。
這部分陰影,恰好在程沐筠臉上形成一片斑駁。他一半臉在光明之處,另一半卻隱藏在暗處。程沐筠似乎有些累,拿下眼鏡捏了捏鼻梁。
你是不是故意的?俞少寧問。
程沐筠抬眼看了過來。
他一眼看過來的時候,俞少寧愣了一下,程沐筠的眼睛好看得過分,也淡漠得過分,淡漠得仿佛他俞少寧,是車后座的一個坐墊。
你,你是不是故意把我引出來?俞少寧強壓下那點心悸,又重復一句。
程沐筠笑了下,語氣平和,你確定要這樣子聊?
他笑起來的瞬間,風恰好吹動樹葉,陰影處消失,整張臉都暴露在昏黃的燈光之下。
俞少寧看得呆了呆,下意識問:什么樣子?
半裸的樣子。
眼前的青年抬手指了指,手指修長,指甲整齊瑩潤。這討厭的人手指還好看。俞少寧傻傻地順著指尖方向低頭,看到自己暴露在夜風中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