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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那邊縣府開設官學的時候, 盧瓜并沒有準備去,讀書識字這件事和自己有什么關系嗎?至于所謂宣傳的免勞役劵啥的, 能夠吸引到普通農戶,但吸引不了多少盧瓜這樣的流民。
畢竟當時大邵勞役之事陛下有關注過,不像是曾經那樣又苦又累,吃不飽還天天挨打,時不時就有人變成一具尸體拖出去。
那會的勞役雖然還是吃不太飽,但也沒人再欺負他們,有吃有住除了辛苦之外,對于他們流民來說已經不算什么壞事了。
所以第一批官學入讀的人之中并沒有盧瓜,倒是有少數的流民去讀了,有的覺得免費的去占個便宜,有的覺得免勞役劵自己不用也可以賣了還錢啥的。
這些盧瓜都不在意,然而很快他在意的事情就來了。
平湖郡郡守尋到了一處無人的土地,在南貞郡繼續往南的地方,那邊有廣袤的草場,也沒有什么兇猛的食肉動物,適宜種植小麥和大麥類作物,只要愿意去的都可以領到五畝以上的土地使用。
當然新土地也和南貞郡一樣,全都是歸屬于陛下的,他們只有使用權,并不能買賣交易。
但這誰在乎呢?那可是五畝地。
南貞郡當時一人也不過半畝,新土地即便是再貧瘠,也是五畝啊。
在這個時候有十畝地的人家就可以做地主老爺了,一個人五畝地,一家子過去的,那不妥妥是去當老爺的嗎?只不過在這邊坐老爺的可以雇人耕種,到了新土地那邊一切都要自己來。
聽起來是很辛苦,但他們過去沒有自己田地,給老爺們耕種那可是不僅辛苦還沒得吃喝,二選一他們當然知道應該怎么做。
更何況官府那邊說有給他們配備了新的農具,會讓開荒耕種的事情都變得簡單很多。
現在的官府和以前時候可以不一樣,官府對他們說出口的話,就沒有虛假的。
而且在新土地上是沒有那些什么鄉紳老爺欺壓他們的,這點從過往去南貞郡那邊的人就可以知道了。
那第一批去南貞的流民們,一個個過得可滋潤了。
現在可算是輪到他們了。
有南貞郡那邊的先例在,有米糧和布匹作證,大家都對去移民去外頭是過好日子這點深信不疑,于是很多農戶和流民們紛紛報名。
報名的人太多,安排去新土地的又不止是他們這一個縣府,這沿海各郡的縣府都只有一小部分名額而已,于是官府那邊最終挑選了一番,讓當初官學掃盲班畢業的人優先前去,其余名額則是給了有豐富耕種麥子經驗,或放牧經驗的農戶牧民們。
這事很合理,但也引起哀聲一片。
盧瓜也是哀嚎的一個。
他不在乎官學什么免費的便宜,也不在乎免役劵那點金錢,但他想要有自己的土地。
非常想要。
當初他家也是有農田的,日子過得也還可以,甚至父母還能請得起城里的人給他起名叫盧瓜,在村子里一眾盧大、盧蛋、盧黑子的名字中十分顯眼。
只可惜少年時期一場大病,家中父母為了救他,掏空了家里所有積蓄,還把僅有的一畝薄田給賣了。至此他家就窮困潦倒,甚至他那父母都因此在某災年餓死。
盧瓜一直認為這是他的責任,田地也是他的執念。
當時他也去報名了,很自然一無所長的盧瓜沒有被選中,只能看著當初那批去官學掃盲的同鄉們愉快上了海船。
三年前大邵有了南貞郡,兩年前大邵又有了南澳郡,現在他有聽人說西邊他們大邵又和西夷打起來了,陛下說要把西夷打下來,盧瓜就急忙去官學里頭報了名。
他已經看出來了,往后官府有什么好事,都會先緊著官學里頭出來的人,這就是千方百計的讓他們去讀書識字啊。
盧瓜在讀書識字上天分不高,不過人有目標有念想總是會有回報的,一年后盧瓜終于拿到了免役劵,在同批次里算是比較慢的,但時間上也剛剛好。
西夷覆滅了,要安排人去西夷那邊的縣府做歸化工作,當然總體待遇和曾經那些去往新郡府的那些人一樣,只不過因為西夷那邊本來人就很多,他們大邵是文明之師,不像蠻夷那樣屠戮百姓,大多數民眾都安然健在,能夠劃分給他們這些移民的只有一畝半的土地。
只不過據說西夷那邊皇室貴族的財產也很豐厚,國庫迎來了大豐收,所以他們這批人里頭讀過書的,愿意在西夷各村子里兼任掃盲教化工作的,可以額外拿一筆銀錢做收入,總體來說也不比其他地方的差。
這回盧瓜就被選上了,有了自己的土地就有了自己的根,盧瓜賣了免役劵換了些銀錢,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踏上了去往西邊的路,一路上還聽到了不少來自護送他們的官兵們一些耳語。
比如說什么改制最開始是想讓北邊那邊先來的,氣得他們西邊大將軍拍桌,直接上京理論,憑什么揚威將軍那邊的兵馬都是他們西都府的,要拿去北邊改制?現在西夷虛弱正好是趁他病要他命的時候,堅決要他們西都府先來。
這話語里的意思頓時讓盧瓜一陣慶幸。
還好他機智馬上就去官學里讀書了,好歹是去西邊,再下一批可就只能往北去了,北邊那可真是苦寒之地。
這些官兵們看著精神頭都很不錯,平日里對著他們這些百姓們也沒有打罵,但對他們官兵內部罵聲那是不斷,主要罵聲都是針對北邊的,說那邊的官兵們都臭不要臉。
聽這些官兵們說事也非常有意思,是他們這些民眾們在路上最大的消遣。
在去往學堂的路上,盧瓜回憶著這種種往事,沒多會就來到了他們村子里的學堂之中。
“盧師。”里頭已經有不少男女老少的村民在了,一個個對著盧瓜喚道。
“是盧老師。”盧瓜哭笑不得地給這些原住民糾正著。
“都一樣都一樣。”村民們嘻嘻哈哈著,還給盧瓜塞了個剛烤好的紅薯,“盧師,吃。”
“謝謝。”曾經流里流氣混吃等死的盧瓜,現在努力文雅地對著村民們說道。
在當老師之后,盧瓜也懂了為人師表的道理。
其實歸化工作并沒有盧瓜最開始認知里那么好做。
盧瓜已經在這邊兩年多了,現在也不過是和這些村民們勉強溝通的程度。
進度這么緩慢主要是最開始那一年,這些西夷的人對于大邵這邊帶走他們過半親人去大邵境內是很不滿的,所以對盧瓜他們這些大邵舊地的人也很排斥。
他們和南貞那邊的奴隸不一樣,西夷這邊百姓就是正常的百姓而已,對家國不太關心,但也不是完全沒有家國觀念在。
不過好在上頭送來了這些叫土豆和紅薯的食物,哪里都可以種,葉子可以吃,根莖也可以吃,也不需要和米麥那樣需要經過復雜的工藝曬晾以及脫殼后才能煮熟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