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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一個詞去形容自己的家庭,這是一個什么樣的家庭呢。”
他們家早已經搬離了原來的偏遠郊區別墅,現在是一座較大的莊園。這是一個溫暖,明媚的家園。庭院的花園中盛開著粉的,白的薔薇,海豚噴泉徐徐捧著晶瑩的珍珠揚起又落下,朱紅頂的小洋樓依偎著窄窄的小溪,樓體覆蓋著茂密的爬山虎,藏匿于屋后的大樹中;灰白的大理石階蜿蜒至米白色的歐式雕花大門,沿著石階,還有隱蔽的音響正演奏著《月光奏鳴曲》。
一切都是體面的
“少爺,小姐。”傭人迎著姐弟倆往里走。
高跟鞋敲打著地面,伴著鋼琴哀婉的鳴囀與遠處流水的嘆息。
“少爺,夫人……在客廳等您。”傭人眼神示意陸西沉,意思讓她去自己房間等。
陸西沉冷笑,下顎微收,她習慣了,一切都在演戲。
“我知道了。”她轉身就往側樓走。“所以,老規矩?”她停在離弟弟兩叁步遠的地方,側過頭,低低的對傭人說。
這個聲音大小,陸琂之也能聽到。
“什么?”傭人一頭霧水。
……呵,笨蛋。真是……什么人,都可以在自己頭上了。
“姐姐,不一起去見見媽媽嗎,好幾個月了。”陸琂之覺得氣氛有些不對,以往姐姐只是回來吃個飯,踩著飯點來,會因為自己公司或者學校各類事情就提前離開。盡管他不舍,也不能罔顧姐姐工作上的事情,求她留下。
“不,不去了。“陸西沉踮起腳,湊在陸西沉耳邊,“那……弟弟……我們一會兒見。”柔軟沙啞的語調,像是和戀人約會似的。
沒等陸琂之反應過來,姐姐踩著鋼琴的鼓點走遠了。
呼……又是這樣。一直惹著我去想歪,真是……一點不把自己的弟弟當男人看。他別過腦袋,遮住泛紅的臉頰。
陸西沉擰開房間把手——并沒有上鎖。房間里是一股陰暗的潮濕霉味兒,陽光進不來。窗簾緊閉,其實,即使拉開窗簾。也沒有多少光可以滲透進來,她不在這里常住,一個好房間也確實沒有必要。
她食指指腹掠過長方形的書桌,指尖隨即沾染了一層薄薄的灰。陸西沉將手指拿到眼前,大拇指碾去了指腹上的灰塵,有些自嘲,她究竟在期待些什么呢。
日光燈打開,強光讓她有些許不適應,她瞇了瞇眼,盡量去習慣這樣的光。
淺藍色調的房間,墻角有破敗的蛛網,墻壁上貼滿了她各個時期獲得的優秀學生獎,還有校外活動的獎狀。這些獎狀,無一不因為受了潮,字跡而變得模糊。
她抬手準備撕掉這些狗皮膏藥……終究是停住了。她站在墻壁前面,視線由上而下打量著這面墻——所有的榮耀戛然而止停留在高叁那年——她離開家的那一年。
陸西沉苦笑。果然,還是會難受的。
這些就好像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
時針指向六點整。
陸西沉收拾了一下,看著鏡中模糊的影像,她前傾身子,想努力看清楚一些……自己的模樣——乖巧,懂事,不好嗎?陸西沉彎起眉梢。款款下樓。
“爸,媽。”陸西沉來到客廳,笑著問候。
父親、母親已經落座。
母親沒有抬頭,應了一聲。父親則是上下打量著陸西沉,沉聲道:“回來了,坐吧。”父親指了指自己右手邊正對著陸琂之的空位。
“姐姐,到我身邊來吧。”
父親坐在主位,母親在父親右側,陸琂之在父親左手邊。姐姐和母親向來關系比較微妙,這點自己是清楚的,姐姐難得回來一次,他也不希望姐姐吃頓飯也不開心。
其實很奇怪,平時父親雖然說比較專權,但是家中聚餐也是很放松,自己的主位不會變,母親姐姐還有自己至少是隨便落座的,今日好像格外有儀式感。
方慕有些不悅,終究只是掀了掀嘴皮子沒有說話,鼻子里哼了一聲。
飯桌上只有瓷器與筷子碰撞,如同玻璃碎裂了一般的聲響。
“言言最近在學校里成績可好了。”方慕往陸琂之碗里夾了兩只蝦,“多吃點。”
方慕滔滔不絕,和陸峰匯報著陸琂之的優異表現,陸峰點頭表示贊許。
陸琂之皺著眉頭。他不喜歡這樣的家庭氛圍。
就像是,他只是一臺為了他們顏面存在的機器,只是這部機器經常得到它使用者的照顧。
陸西沉嘴角抹著股意味不明的笑,夾了一筷子面前的紅燒蘿卜。蘿卜燒的很軟,咸香的細膩在口中化開,她放慢了咀嚼速度。
“弟弟果真很優秀呢。”
“你努努力也能和你弟弟一樣。”
陸西沉捏了捏手中的筷子,闔上眼吸了口氣,“是的,媽媽。”
“媽,姐姐也很厲害,為什么要和我一樣?應該是我像姐姐才是,況且……”
況且姐姐讀書的時候,獎狀拿的不比他少。況且,姐姐在公司設計的方案屢次被采用,況且……
“吃飯。”陸西沉往弟弟碗里夾菜,“飯還堵不住你的嘴。”
有些事情,說出來有好處么?恐怕不僅沒有,還會更糟。
“……”我是在幫你說話,姐姐……陸琂之瞪了姐姐一眼。
方慕神色不自然的看著自己的兒子,為什么兒子總是幫女兒說話,礙于飯局,她還不能發作。如果兒子和女兒一樣,殺了她算了。
陸琂之把碗里的蝦剝好放到姐姐碗里,“姐姐吃。”他在桌子底下安撫性的拍了拍姐姐,表示抱歉。
“我平時怎么教你的?”方慕有些崩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