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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蘭若急了,挪騰到榻邊,用胳膊支著身體,傾向梁瀟,道:“你不讓她知道,可是她遲早是要知道的啊,到時候……到時候……”
她說不出來到時候會怎么樣,可是本能覺得姜姮不會無動于衷。
梁瀟笑了:“她不在意我了,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其實不是件壞事。你不是個壞姑娘,從前我對你的不屑還請你見諒,以后你就陪著姮姮吧,她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會開心的。”
不知緣何,此情此景,崔蘭若竟然想哭。
她不知該為誰哭,就是眼睛酸澀,隱有淚意。
梁瀟問她:“你答應(yīng)了嗎?”
她點頭,問:“非得……非得如此嗎?”
梁瀟反問:“這樣不好嗎?若此計得成,滿朝奸佞盡除,朝堂被徹底清洗,從此明君臨世,海晏河清。這不正是姮姮最想看見的嗎?”
“我從前不知該如何去愛一個人,而今知道了,愛她就是要給她她想要的。我位及人臣,權(quán)傾朝野,我能做到,便要去做。”
梁瀟從寢閣挑簾出來,面上已一片澹靜,他走到姜姮身邊,道:“眼下春末初夏,正是章臺行宮景致最好的時候,你帶蘭若去散散心吧。”
榮康帝霍得過來,將字咬得極重:“堂兄。”
梁瀟漫然道:“我拿自己過去十年的經(jīng)歷告訴你,強(qiáng)扭的瓜甜不了,眼下她正是對你最抗拒的時候,強(qiáng)留無益,不如讓她出去散散心,沒準(zhǔn)兒回來就改變心意了。”
第85章 .
他愛得壓抑內(nèi)斂
榮康帝心里諸多不愿, 可想起崔蘭若那激烈反抗和毫不猶豫撞向桌角的決絕,倒吸涼氣,亦有幾分后怕。
他十分不安地揪著梁瀟的袖角問:“你能保證她會一直在章臺行宮, 她不會走嗎?”
梁瀟瞧著他這模樣,不由得想笑。
他一直認(rèn)為這位官家慧極早熟,城府頗深,平日里幾分頑劣不羈不過做出來迷惑眾人的,卻不想會為了個女人這般患得患失,看來是真上了心。
梁瀟的目光有些微愣怔,須臾便釋然,他連自己的感情都攪和成了一團(tuán)死結(jié),哪有余力去顧全別人, 能不能有緣結(jié)果全看他們的造化吧。
過了幾日,待崔蘭若的身子稍稍好轉(zhuǎn),梁瀟便派人把她和姜姮一同送去了章臺行宮。
行宮建于大燕初立國時,經(jīng)多年撥重金修葺,華彩熠熠。
人工鑿出的河渠橫貫行宮,自東北流向西南, 上面漂浮船樓, 彩漆蔑簾,迎風(fēng)飄曳。
瓊樓臺館飛檐矗立, 外飾石鯨, 華貴雅致。
姜姮抱著晏晏在外面轉(zhuǎn)了一圈, 晏晏好像對這里頗為滿意,嘻嘻哈哈笑個不停,肉嘟嘟的小手指向遠(yuǎn)方,不時朝姜姮咿咿呀呀。
崔蘭若從殿閣里出來, 手上端著盤精致的乳酪點心,招呼姜姮:“快嘗嘗,這行宮里的廚子做出來的點心真好吃。”
姜姮捏過來一塊嘗了嘗,覺得也并沒有什么格外出彩。
再看崔蘭若,雖然頭上還纏著繃帶,但雙眸晶亮,如星矢閃閃,神采奕然,跟那日在崇政殿見到的那個滿含恨意陰沉頹唐的少女截然不同。
姜姮心想,這是心情好了,胃口好了,所以吃什么都香。
她含笑對崔蘭若道:“你若喜歡就多吃幾塊。”她懷中的晏晏聽懂了母親的話,也含著手指笑嘻嘻說:“吃……吃……”
崔蘭若當(dāng)下心就化了,愛憐地摸晏晏的小臉蛋,笑道:“你怎么這么可愛。”
三人在依涉山水的地方嬉笑打鬧,額頭上皆冒出一層薄薄的汗,崔蘭若斜靠在姜姮肩上,眺望遠(yuǎn)方青山如黛,神往道:“等我們回槐縣,就可以永遠(yuǎn)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我一輩子都不嫁人,就陪著你,和你一起照顧晏晏,然后送她出嫁,我們還在一起。”
姜姮用下頜蹭了蹭她的鬢發(fā),憐惜嘆道:“傻丫頭,不急著嫁人,可要是遇見好的郎君還是要嫁的,我是有了晏晏,怕再嫁她會受委屈,你又怕什么?”
崔蘭若抬起頭看她,問:“你真的不知道我在怕什么嗎?”
姜姮倏然想起了在襄邑時她跟自己說過的話,她跟在崔元熙身邊的那一年多,終日迎來送往,輾轉(zhuǎn)于朝中重臣的床榻,過得宛如家.妓。
日子過得太久,面對這樣明媚爛漫的蘭若,她幾乎都忘了這一段。
見姜姮緘默不語,崔蘭若笑了笑:“我倒不用等著送上門讓這些男人來嫌棄我,我先離他們遠(yuǎn)遠(yuǎn)的。他們看不上我,我還看不上他們呢。”
她笑得身體發(fā)顫,復(fù)又靠在姜姮肩上,像小女孩般呢喃:“只有你沒瞧不起我,只有你拿我做好姐妹,姮姮,你不會也丟下我吧?”
姜姮貼向她的臉,鄭重道:“不會。”
她懷中的晏晏亦伸出胖嘟嘟的小手去勾纏崔蘭若的手,學(xué)著姜姮的腔調(diào),含含糊糊呢喃:“不會……”
兩人俱笑了。
崔蘭若調(diào)侃:“這孩子呦可真是隨她爹,小小年紀(jì)鬼靈精怪。”
姜姮原本正笑得眉眼彎彎,聞言笑容微斂,似隔紗觀花,透出幾分凄暗。
崔蘭若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忙將話題引開,三人順著一泓石橋拾階而上,任清風(fēng)拂起衣袂,在習(xí)習(xí)涼爽中賞花觀景。
她們清閑快活了幾日,等來了一個意外之客。
先是燕禧殿的內(nèi)侍舍人來送過幾回胭脂柴釵環(huán),名目再充分不過,崔蘭若到底還姓崔,與崔太后同宗同族,她曉得官家在此處金屋藏嬌,關(guān)照關(guān)照自己的侄女總在情理之中。
崔蘭若維持著體面,周到地謝過,一轉(zhuǎn)身便將那些螺鈿匣子束之高閣。
崔太后送來的東西,她和姜姮都不敢用。
如此來往了數(shù)日,崔太后派了一個更有分量的人過來。
崔蘭若和姜姮正聚在樹蔭下研究時下最流行的雜記話本,為將來回槐縣繼續(xù)開書鋪做準(zhǔn)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