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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爭權奪利、黨同伐異多年,終于接連扳倒了王瑾和崔元熙兩個勁敵,可以喘口氣,不用一刻不敢歇地算計籌謀,不必再擔心陷害陰謀,稍有差池身家性命不保。
他想靜下心為天下百姓做幾件好事。
姜姮說得對。這瘡痍百孔、慘不忍睹的人世間,自他們少年時就已是如此,這么多年一直都沒有變。
姜照說得也對。政客玩弄權勢,百姓深陷疾苦。
梁瀟一怔,無奈地搖頭苦笑,還是不能和姜家人接觸久了,耳濡目染、潤物無聲的威力簡直可怕。
他又想起了姜姮,從冰冷算計中漸走出來,心逐漸變得柔軟,從太師椅上起身要走,忽得想起什么,回頭沖崔太后道:“聽說這幾日你總往姮姮那里送補藥,我都給截下了。不要把心眼往她身上使,她要是有個什么差池,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崔太后半個身子陷在檀木扶椅里,手指緊繃直至骨節都隱隱泛白,紅艷丹蔲掐入虎口,指甲幾近折斷。
梁瀟回到寢閣時,見姜姮躺在榻上,面上蒙了張織得疏疏的絲帕,眉眼淡如煙墨淺淺映出,周圍未燃燈燭,橫臥在暗影朦朧里,像一團煙攏聚而成,顯得虛幻縹緲。
他下意識放輕腳步走近,伸手將那張覆面的帕子揭下,見姜姮竟是睜著眼的,雙眸凈澈若池水緩緩流動,倒映出他的身影。
梁瀟站在榻前低眸看了她一陣,溫柔笑問:“這是怎么了?是身體不舒服還是誰又惹著你了?”
姜姮依舊盯著他,目光直勾勾的,緘然不語。
梁瀟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好脾氣又耐心地道:“嗯?說話呀。”
姜姮將目光收回來,抬手輕撫腹部,幽幽說:“我今天肚子又疼了,我有種感覺這孩子是生不下來的。他吃得苦太多了,又是遇刺受驚,又是跟著我連日驚悸勞累。”
梁瀟的臉色發白,沉默片刻,才道:“不要胡說。”
姜姮莞爾:“萬般皆是命,誰讓他托生成你我的孩子呢。”
她唇邊的笑帶著一絲絲諷刺意味,讓梁瀟莫名心顫,正想追問,姜姮卻捂住肚子嚶嚀:“疼……”
梁瀟被嚇壞了,慌忙召醫官,醫官來了反反復復診過脈,道從脈象上看沒什么大礙,沒有動胎氣,肚子也不應當疼,之所以不適,大概是驚悸憂思的緣故吧。
醫官開了藥,梁瀟親自端進來喂姜姮。
姜姮皺著眉喝干凈,伸出舌頭舔舐唇瓣上殘留的苦澀藥汁,眉眼間漫開幾分疏懶,問梁瀟:“若是我死了,你能善待我的家人嗎?”
梁瀟拿碗的手一抖,旋即斥道:“別胡說。”
姜姮靜靜瞧他,驀地笑了。
梁瀟看不懂這笑,他第一回 看不懂姜姮心里在想什么,明明是在好聲好氣地跟他說話,卻總讓他有種異樣的感覺。
他追問姜姮怎么了,姜姮只是捂著肚子,嘆道:“大約是孕中憂悸多思吧。”
這倒是應了醫官的話。
梁瀟寬慰道:“沒事,不要自己嚇自己,我會尋最好的藥給你安胎,若實在不行,就把這孩子拿掉,我會盡一切辦法保住你的。”
姜姮眨巴著一雙烏靈純澈的眼睛,問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我死?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會痛不欲生?”
梁瀟沉著眉低斥:“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姜姮乖巧地點點頭:“好,不說。”
第57章 . (2更)  他會帶你遠走高飛……
自從林芝芝死后, 芳錦殿就肉眼可見的凄涼冷清了許多。
竹竹和蕪蕪兩個孩子鬧著要找娘,姜墨辭無法只得誆他們,說他們的娘有事遠行, 一年半載暫且回不來。
才六歲的孩子,自是好騙的。
難辦的是姜照。
自那日姜照和姜墨辭一起撞見棣棠和籮葉說話,腦子就一陣清醒一陣糊涂的。
清醒時他知道林芝芝已經死了,也知道自己的女兒尚處在水深火熱中,知道與姜墨辭商議對策;糊涂時卻守在膳桌前等著林芝芝來吃飯,又總問姜姮為何不來看他。
只不過,不管是清醒還是糊涂,他再也不提辰景如何如何了。
姜姮借口探望照顧父親和痛失愛妻的兄長,經常到芳錦殿來。
顧時安也經常過來陪姜照下棋。
姜照腦筋不清, 時常會把顧時安錯認成辰羨,棋局走至關鍵,酣暢淋漓時會忘情地拉著他的手說辰羨如何如何,有幾回正好叫梁瀟撞上。
姜墨辭在一旁看得心驚膽顫,梁瀟只是臉色陰沉,卻并沒有發火。
崔元熙還沒找到, 憑空失蹤了的辰羨也沒有找到, 他還不是高枕無憂的時候,尚有許多事等著他處理, 不能在芳錦殿久留。
他走后, 殿中原本虛假淺浮的熱鬧驟然冷寂。
顧時安穩落黑子, 把姜照布開的飛龍圍困住,低聲道:“不行,太冒險了。那個假死藥雖不至于對身體有什么傷害,但只能管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后恢復如初。想指望攝政王在發現王妃死后一個時辰內痛快地給她下葬,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姜墨辭皺眉:“那怎么辦?姮姮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難不成真要等孩子生下來再走嗎?且不說梁瀟將來會不會續娶,把孩子留在那樣的人身邊,如何能放心?”
姜照這會兒又糊涂了,面露茫然似是聽不懂他們說話,只抻著頭催顧時安快落子。
顧時安倒不敷衍他,仔細計算過棋路,才慎重落下一子。
極高明的手法,姜照瞬間擰眉,低頭專心致志思索反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