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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姮扶住腰,疲憊道:“不會的,大軍還在城外,就算派了探子進城,也不至于去你的府邸生事。”
梁玉徽絲毫沒有被安慰到,依舊焦慮難安,跑到榻邊去看梁瀟,甚至還伸出手輕輕推搡他,啜泣:“哥哥,你醒醒啊,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姜姮抓她的手腕,搖頭:“他身上有傷,不要動他……”
這話說完,她愣了一下。
梁玉徽順勢反握住她的手,掌心蘊滿冷汗,黏膩膩的。她聲音里帶著哭腔:“姮姮,你說哥哥會沒事吧”
姜姮目光微滯,落到梁瀟的臉上,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能不知道!”梁玉徽的臉頰滑下淚,失魂落魄地呢喃:“若是哥哥有事,我們都活不了。你們若是有個兒子就好了,這么多年,難怪里里外外都逼著他納妾,我從前理解不了,現如今才真正知道,后繼有人是多么重要。”
姜姮的神情始終淡淡,只在不經意,眸底深處泛起絲絲漣漪。
事到如今,她才明白當初在氣頭上竟動過和崔元熙合作的念頭,這是多么欠缺考慮且天真。
不管她愿不愿意承認,他們早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思慮間,轟然一聲響自殿外傳來,隆隆如山巒傾倒,似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至。
姜姮心中一凜,忙快步到殿門口。
侍女們驚慌失措,聚在廊廡下交相議論,被姬無劍厲聲驅散。
梁玉徽跟著姜姮出來,懵懂地問她:“這是什么聲音?”
姜姮道:“攻城。”
夜間丑時,關西道節(jié)度使率八萬大軍夜襲襄邑城,崔元熙率禁軍呼應,與其成犄角之勢。駐守廂軍奮力抵抗,戰(zhàn)鼓響了一整夜,滿城人心惶惶。
襄邑是大燕的軍事重鎮(zhèn),城墻堅固,糧草豐沛,且駐守廂軍隨梁瀟東征西戰(zhàn)多年,經驗豐富,就算對方兵力上略占優(yōu)勢,仍暫時討不得任何便宜。
戰(zhàn)事一度陷入膠著。
早在城內初起風浪時,姜姮就提醒過虞清,崔元熙的手里可能有襄邑的駐軍布防圖,虞清淡然接受提醒,既不震驚也未見驚慌。
他這些年戎馬倥傯,錘煉得愈發(fā)沉著,再也不是當年跟在梁瀟身后那個毛毛躁躁的小跟班了。
事到如今,姜姮唯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當初任由梁瀟把家人接來襄邑,可轉念想想,若他們不在襄邑,在外面萬一被亂軍抓起來做人質,那又該怎么辦呢?
真是奇怪,這座城明明已經岌岌可危,卻仍舊比外面安全,除此地外,再無別的去處。
因為梁瀟在這兒嗎?
他堅持要把姜家人接來時,究竟是存著威脅她的心,還是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姜姮坐在榻邊盯著梁瀟的睡顏,百思難解。
從前她總盼望著他失去權勢,他倒臺,可當真到了這一步時,她卻開始怕了。
上一回出現這種心慌的感覺,還是八年前,新政黨倒臺,株連蔓引的時候。
她在榻邊慢慢蹲下,近距離看梁瀟的臉,他的皮膚白得像女孩子,細膩光滑如瓷,這么安安靜靜閉著眼,倒真有幾分俊雅美郎君的氣質。
當年,是不是就被這副皮囊給蠱惑了,才愈陷愈深?
她想不通,這歷來是筆糊涂賬的,連她自己都搞不明白,曾經一度以為是他護送她從閩南回金陵的那條路上生出的情愫,可仔細回想,又好像比那時還早。
姜姮坐起來,抬手輕撩過他的鼻梁,低聲幽嘆:“你不說話的時候,好像沒有那么討厭了。”
她守了他好幾日,看了他好幾日,這張臉實在太具蠱惑性,經不得這么天天看。
姜姮把目光移開,看向窗外的廊廡闌干,葳蕤花樹,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人累極了,就是會出現什么都不愿意想的情形,不愿想來途,不愿想前路。
梁瀟醒著的時候,是不是也會這樣?權臣也并不怎么好當吧。
她正出神,忽得聽見一聲巨響,伴有刀劍相撞的廝殺聲。這些日子時常被驚,有時候深夜剛剛入睡,就被鼓噪號鳴聲驚醒,而后便是一整夜的輾轉反側,再也難睡著。
但這一回不同,這聲音很近,好像就在身邊。
伏在小書案打盹兒的梁玉徽瞬間清醒,忙要出去看是個什么情形,姬無劍正好迎進來,道:“縣君莫慌,是有人在攻西郊別館。”
這話顯然沒用,梁玉徽花容失色,驚道:“攻這里!他們想干什么?”
“還能想干什么?”姜姮淡淡道:“襄邑城久攻不下,那些人狗急跳墻,想來取辰景性命了唄。”
姬無劍依舊沉著,哈腰:“王妃聰慧。”
梁玉徽見他們這一來一往,唱大戲似的,愈發(fā)崩潰:“你們怎么了?兵臨城下了,你們怎么一點都不著急?”
姜姮見她這炸毛的樣兒,反倒笑了:“著急有什么用?生死由天,由不得我們。”
梁玉徽頹然后退,呢喃:“可是我不想死,我從小就在嫡母的淫威打罵下長大,才過沒幾年好日子,我還沒過夠,我不想死……”
她低聲哀泣,淚染巾帕,哭了一陣兒不甘心,又跑回榻邊去聒噪梁瀟,央求他快些醒。
姜姮和姬無劍在廊廡下看著這一切,侍女們收拾細軟倉惶出逃,任寶琴如何吼罵都不管用。
驀得,那些跑到回廊盡頭的侍女們卻都退了回來,隨著慢慢后退,姜姮看見有雪亮劍尖指著她們,大批身著甲胄的士兵涌進后院。
他們押解著侍女向兩邊退,自中間走出一個面生的小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