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無所追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梁瀟從前院趕過來的時候,晉香雪已被壓在院子里,挨了十幾棍子。
侍女們見他來了,立即停手,放下棍子跪地叩拜。
姜姮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臉色凜冽如冰,梁瀟直奔她,彎腰抓住她的手,目中滿溢關切地問:“姮姮,你可有受傷?”
姜姮甩開他的手,道:“我沒受傷,只是被推了一把,倒是晉姑娘好像傷得不輕,殿下還不去看看。”
晉香雪背上一片血漬,滲出綾衫染透暗繡,看上去觸目驚心。她掙扎著跪伏上前,在石檻外哀戚戚沖梁瀟道:“殿下,我家世代忠良,家父對殿下一片忠心,您得替我們做主啊?!?
梁瀟懶得看她,漠然道:“你沖撞王妃,實屬活該?!?
那些官女們中有機靈的,趁機插嘴:“是呀,我們看得真真的,晉姐姐突然發瘋上去推王妃,把王妃推得撞到柱子上,那一下撞的,我瞧著都疼。”
晉香雪疼極氣極,理智全無,顫顫指著姜姮,怒道:“可她化名何朝吟,打傷我的兄長,實屬惡劣。我父追隨殿下來到襄邑,將身家性命全都奉上,一片忠心可昭日月,殿下您不能為袒護一個女人,而傷了功臣的心啊!”
梁瀟的臉色瞬間沉下來,低喝:“你胡說什么!”
晉云早就對女兒說過晉瀾為何會被人打傻,但晉香雪渾不在意,在她的認知里,賤民的命是不能與世家兒女相提并論的。她骨子里冷血,也是輕狂跋扈的,不然,當初也不會當梁瀟的面去扯什么嫡庶。
她是姜姮精心選出來的破局之人。
梁瀟站在廊口被涼風一吹,從最初的擔憂關切中漸走了出來,他回頭看姜姮,姜姮亦仰頭看他,臉上鐫著戲謔。
梁瀟眉眼含郁,吩咐侍女把那些世家姑娘們送回去,將晉香雪暫且扣留在偏殿,不許她回府。
待把人都打發走,他才能靜下心回頭過來與姜姮理論。
他站在廊前,為姜姮擋住襲來的寒風,低下身子與她對視,問:“為什么?”
姜姮眸中滿是挑釁:“我討厭她?!?
梁瀟一時哭笑不得:“沒有的事,我當初不過是在氣頭上,被虞清蠱惑,才答應見一見這晉香雪,見了不到一炷香就把人攆出去了。我當真對她半點想法都沒有,你何必為這么個玩意動這么大的怒?”
姜姮偏不依不饒,“那你把虞清叫過來,當著我的面兒打一頓?!?
梁瀟未想到她醋勁兒竟這么大,心底無奈又甜蜜,彎腰摸她的臉,溫聲哄勸:“好,等我見著他就打他,只他到底是外男,不方便來后院,今日就暫且放過他吧?!?
姜姮好似真叫他哄好了,秀眉舒展,未消幾息,又上愁色,嘆道:“可是我一時沖動告訴晉香雪我就是何朝吟了,那可怎么辦?她這么個性子,定會出去張揚的?!?
梁瀟眼底浮上陰沉殺氣,攥緊手,道:“此事交給我,你勿要憂心?!?
姜姮裝作被嚇著了:“你要殺她???”
梁瀟似笑非笑:“我殺了她,你不就放心了嗎?”
姜姮垂頭思索了一番,像是靈機一動,與梁瀟建議:“若你要殺晉香雪,那不如干脆點,殺晉云算了。左右這個人惡貫滿盈,死有余辜,除掉他,一了百了?!?
她似有若無地嘆息,聲音嬌柔:“我打傻了人家的兒子,打傷了人家的女兒,怕極了人家會報復我呢。又是你的近臣,誰知道你將來會不會變心,棄我如敝履,到那個時候,我的娘家又不能給我撐腰,還不是任人家搓圓捏扁?!?
姜姮抬起眼簾,目中瑩光惑惑:“辰景,現在就看我在你的心里究竟有多少份量了?!?
梁瀟皺眉:“你胡說什么?我怎么可能棄你?我們之間向來只有你棄我。再者說了,我已經著手恢復姜國公爵位,你的娘家怎么不能給你撐腰?”
姜姮嘆道:“看來你是舍不得晉云了?!?
“姮姮,你不懂朝政?!彼拖滦宰优c她解釋:“從前在金陵時,諫議院那幫老儒生隔三差五就來彈劾我,我不勝其煩。好容易提拔上來這么一只聽話的狗,我就想過幾年安生日子?!?
姜姮冷下臉:“這么說,你不想殺晉云?”
梁瀟還欲分辨,姜姮卻已失去耐心,騰得站起身,面上寒涼且失望:“辰景,從前不管怎么鬧,我以為你至少是對我有些感情的。可我沒想到,這感情份量如此之輕,竟抵不過一個縱容兒女做盡惡事、自己手上也沾滿無辜之人血的昏官。”
“好,我不再為難你,你也不要再要求我什么,此事作罷。”
她轉身回屋,把門關上,將梁瀟鎖在了門外。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梁瀟也覺得躁郁,晉云給他惹的麻煩夠多了,現在又跳出來個晉香雪,殺就殺,干脆利落。
可他讀不懂姜姮看他時那難以掩飾的嫌惡,明明此事最初是因醋意而生,怎得鬧到最后卻好像扯到了大是大非上。
他隱有個猜測,不能回金陵調卷宗,便叫來顧時安,要他回稟自來襄邑,晉家人犯的案子。
顧時安正等著這一天,將累牘的卷宗搬來,堆到了梁瀟的書案。
梁瀟一卷一卷看完,他實在不能相信,那在他面前看上去窩囊伏小的晉云轉過頭竟能這般心狠手辣,單單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就三家。
他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冷聲質問:“你身為父母官,竟不管嗎?”
顧時安嘴角噙著譏誚:“殿下,您不記得了嗎?第一樁案子出時,我就來向您稟告過??墒菦]有證據,又有旁人頂罪,那時許太夫人剛剛過世,你傷心疲憊,無暇顧及,只敷衍地對我說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我能怎么辦?按照大燕律例,我是不能處置上官的,得經宗正寺的手。眼下這情形,即便上報宗正寺,哪個敢接?誰敢動您靖穆王殿下的近臣?”
梁瀟叫他問住了,氣勢陡弱,緘默片刻,才道:“我竟不知道?!?
顧時安仗義直言:“那是因為殿下只關心兵權朝局,只顧著往要塞安插心腹,往政敵身邊安插眼線,可唯獨忘了分出精力關心一下民間疾苦、朝臣德行?!?
“晉云是言官,您當真心大,放這樣一個德行有虧的人在這個位置?!?
梁瀟霍得起身,冷面駭厲,指著顧時安:“本王撥給你一百廂軍,你親自去抄晉府,連夜審晉云,務要證據詳實。”
顧時安躬身:“按照大燕律例,他是諫議大夫,下官無權審理?!?
梁瀟道:“從今天開始,他不是了?!?
顧時安立即應喏。
這一番折騰連續數日,襄邑內外震動,顧時安果然得力,呈上的證供嚴密準確,從前畏懼晉家權勢不愿站出來指證的百姓也紛紛上衙門擊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