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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姮道:“是啊,我想死了,我早就不想活了,你看不出來嗎?”
梁瀟不妨她這樣說,噴薄涌動的怒氣霎時堵噎在胸口,沉澀窒悶,半天想不起該說什么。
他往日總拿“膽敢離開,便殺了你”做要挾,可當她自己說不想活了時,他卻覺得心一陣陣痛,撕裂絞紐的痛。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皺擰的眉若剔羽,下面一雙烏瞳幽若瀚海,藏蘊著復雜的思緒:“我會替姜家平反,恢復姜國公的爵位,把你失去的一切都奪回來。”
“失去的一切?”姜姮伏在榻上滿含譏誚地問:“我僅僅只是失去了家世地位嗎?就算爵位回來又能怎么樣?我還是從前的姜姮嗎?是嗎?!”
她說到激動,奮力掙脫梁瀟的壓制,想要扭過頭坐起來,梁瀟叫她質問得走了神,竟真的被她掙開,她活像瘋了,不顧自己肌膚裸露,從榻上滾下來,還未站穩,便要往外沖。
梁瀟慌忙將她攔腰抱回,摁下她的反抗,湊到她耳畔道:“姮姮,別鬧了。死是很痛苦的,人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你看看你姑姑,這些年她過得什么日子。再想想你父親和兄長,特別是父親,他年事已高,經得起嗎?”
姜姮猛地一怔,胡亂撲通的手僵住幾息,頹然無力的垂落身側。
緊繃的那股氣瀉了,身體又變得柔軟可欺。
梁瀟趁機將她抱回榻上,傾身親吻她的唇,柔聲道:“世道艱難,生存也難,我給你的日子你過得再不痛快,終歸還是錦衣玉食富貴無憂的。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敢欺負你,人人都得對你恭敬。”
姜姮的目光空洞且淡漠。
梁瀟又道:“我說了,不會再欺負你,我會補償你的,難道離開了我,你能找到更好的歸宿嗎?”
他撫過姜姮瑩白如玉的肌膚,溫涼柔膩的觸感融化在掌心,令他的心逐漸舒緩,增添了幾分底氣,“你身上都是我的烙印,哪個男人會真的不在意?”
姜姮抬眸看他,眸中閃爍微茫,帶一點點天真:“我不找男人可以嗎?我獨自過后半生不行嗎?”
梁瀟愣了少頃,覺得荒謬:“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嗎?失去庇護,只會被更多的男人爭奪,到時候可由不得你。”
他狠下心幽聲提醒:“你忘了七年前我帶你去過的教坊嗎?”
姜姮猛地打了個寒噤。
這么多年,梁瀟琢磨不透她心中所思、所念,卻唯獨對她所懼,如何壓彎她的頸項迫她低頭熟諳于心。
姜姮低眸不語,烏黑柔順的發絲順著白皙肩頸滑落,兩條嬌嫩藕臂蜷在身側,愈發惹人憐惜。
梁瀟拾撿起榻邊的衫裙,開始給姜姮穿衣。
緞裙、羅衣、繡帔、披帛……都是軟濡滑涼的料子,柔展在指間,需得細致料理方能不起褶皺。
梁瀟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為她整理,指腹不經意會觸到她的肌膚,滾燙帶有薄繭的粗糲摩挲在緞子般滑膩的雪膚上,甚是撩人。
他系好最后一個絲絳結,將姜姮環入懷中,親吻她的頰邊:“姮姮,你真美。”
姜姮任由他施為,漠然看向窗外,心中想:不對,他說得不對。
依照他的話,好像她只有兩個選擇,不是留在他身邊任由他折磨,就是入歡場受人糟蹋。這簡直荒謬。她不信,浩浩人世就沒有一隅寧靜之地容她,世間那么多女子,有得是清貧卻安樂終老的。
他關了她這么多年,無非就是想讓她對王府之外心存恐懼,困于囹圄,最終只能任他搓圓捏扁。
這是他一貫的招術,馴服她先從摧毀她的意志開始,她斷不能再上當了。
姜姮默念。
梁瀟為她穿好衣裳,便拉著她在妝臺前坐下,為她梳髻勻妝。
姜姮有一頭烏黑如瀑的厚密秀發,梁瀟時常喜歡握在手里把玩,興致上來時也會親自為她梳髻。手藝雖不及女官,但畢竟練了七年,乍一看倒也有模有樣。
簡單的堆云髻,松松綰起,斜插幾根金簪。他將簪頭墜下的碎金流蘇整理好,提筆輕蘸墨,彎身在姜姮額間描了一朵精美藍蓮花。
她本就生得美,細致打扮后,更是花顏明媚,顛倒容華。
梁瀟過后仔細端詳她的臉,眉眼間隱隱含著得意的笑,像在觀賞一件出自自己的手,頗為得意的作品。
收拾妥當,梁瀟牽著姜姮的手出來。
崔元熙在外殿喝茶,崔蘭若坐在他對面,撅嘴抱怨著什么,一見梁瀟出來,忙噤聲,忿忿將目光移開,不情不愿地起身。
崔元熙頗為關切地凝睇姜姮,問:“王妃一切安好?”
姜姮朝他點頭,還未等寒暄,梁瀟已將她拽到身后,敷衍道:“無事,勞崔學士掛念,本王先走了。”
他肆恣慣了,連由頭都懶得想,撂下句話便拉著姜姮離去。
夏風柔靡融暖,吹動階前玉蘭白瓣飄揚如雪,紛紛灑灑,綴上裙裾袖角,顯得美人背影纖秀飄逸,如畫如仙。
崔元熙站在殿中,目送姜姮的身影消失在飛檐闕樓間,嘆息:“真美。”
崔蘭若跽坐在席榻上,托腮看他,一雙明眸忽閃,問:“比我還美嗎?”
崔元熙目中盡是神往癡醉,聞言不由得嗤笑:“你?”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他那姐姐的美人計無法奏效,枉費心機從窮鄉壤的犄角旮旯里搜尋來這么一個女人,倒是婀娜昳麗,稚弱楚楚,有幾分驚艷容華,可遠遠不能和姜姮相比。
女人看女人,總是有幾分偏頗,總以為皮相浮艷就能做禍水,殊不知,那幾分眉間眼里、舉手投足間的清華曼妙的神韻,是如何矯揉造作都拿捏不出來的。
崔蘭若立即瞪眼,口不擇言起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可沒見著那王妃的身子,嗞嗞,都不知靖穆王在她身上玩過什么……”
話音猝然而止。
崔元熙斂袖低眉,慢條斯理地把潑光了茶水的瓷甌放回去,抬眸看她,目中浮有碎冰,偏語調溫和耐心:“清醒了嗎?能好好說話了嗎?”
崔蘭若被潑了一臉滾燙的茶水,水順著腮下滴滴答答,巴掌大的臉蛋上白煙繚繞,她發懵地直愣愣看向崔元熙。
“將你從鄉下帶到京城,讓你享受了這榮華,可不是讓你來做長舌婦,整日說人閑話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