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風無所追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梁瀟道:“科舉是選官任官的手段,若有人想在朝中安插黨羽,可不就要在這上面做文章了嘛。”
“那你做主考,就可以阻止舞弊嗎?”
“阻止不了,但我可以殺參與舞弊的人。有一百我殺一百,有一千我殺一千。”
姜姮想起了辰羨,想起了那個和辰羨交好的衛王,想起七年前整座帝都株連無數,血流成河的樣子,不禁脫口問:“殺人竟是這么容易的事么?”
梁瀟嘴角噙著得意且涼薄的笑:“別人不容易,于我來說,不過一道詔書,幾筆藍批的事。”
姜姮問:“那救人容易嗎?如果當年你就有這樣的權勢,你會眼睜睜看著辰羨去死嗎?”
梁瀟的臉霎時冰冷。
姜姮也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
這么多年,她怕梁瀟已成本能,哪怕早就下了決定終有一日要擺脫他,這種懼怕跗骨入髓,卻是沒那么容易丟掉的。
她覺得手心里沁出絲絲冷汗,不自覺將手指合攏。
這樣的動作是瞞不過梁瀟的,他眼中戾氣森然,緊抿薄唇,霍得伸手把姜姮的手拉了過來,強硬平開纖纖玉指,與她的掌心相貼。
他問:“姮姮,你當年是真的想與辰羨退婚嗎?”
這是幾天來他一直想確認的事,但他實在不愿與姜姮提及辰羨,但兜轉了一個大圈子,發現辰羨是他們之間避不開的。
梁瀟的掌心冰涼,貼著姜姮的,如冰霰入骨,讓她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這一點點涼意順著肌膚滲入,于肌底下蔓延,像極了這些年他如何一點點澆滅她對他的愛,涼透她的心。
姜姮垂眸沉默半晌,忽得抬頭,眉眼間有恰到好處的哀怨:“不然呢?你可知道,我提出退婚面臨著什么嗎?我與辰羨定的是娃娃親,是兩個家族的聯姻,一旦退婚,面臨的并不只是姑姑和姑父的責難,恐怕我的父兄也不會給我好臉色。”
“那是孤注一擲的。”
梁瀟詫異:“可是那個時候我們并沒有彼此坦誠心跡,我也沒有給過你任何承諾。”
姜姮道:“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察覺到我并不愛辰羨。我愛的不是他,所以不能騙他,不能與他成婚,就這么簡單。這與你有沒有給我承諾,我有沒有替自己尋好退路并不相干。”
她說完,噙一抹天真笑意看向梁瀟,“辰景哥哥,你看,我其實是個挺好的姑娘,從小就知道不能朝秦暮楚。可你偏偏堅信我不清白,我是個騙子,這么多年竟連我自己都恍惚了。”
這話是一柄刀,十分精準地插入梁瀟的心窩。
他只覺本已結痂糙硬的心又生出了絲絲縷縷的裂紋,血肉模糊,痛徹心扉。
再開口時,聲音已有些沙啞:“為什么啊?你為什么不喜歡辰羨,竟要來喜歡我?”
姜姮也想知道為什么,若時光能倒流該多好,她絕不會動心。
但面上還是要裝出惆悵:“是呀,辰羨哪里都好,血統高貴,溫善敬則,他永遠都不會傷害我,我為什么偏偏就不愛呢……”
梁瀟抵在她掌心的手倏然繃緊,嗓音亦如拉滿的弓:“你可是后悔了?”
姜姮再裝不下去,噗嗤笑了:“這問題問得多好,辰景哥哥,若換做你,整整七年,你后不后悔?”
梁瀟攥緊她的手,道:“我會……”
“會補償我的,我知道了。”姜姮不耐煩地接道,慢條斯理道:“你是輔政王啊,翻云覆雨無所不能,我知道,我都知道。”
梁瀟被她一嗆,沒有著惱,而是靜默地覷看她的臉。
自是美艷絕倫的仙姿佚貌,鬢如烏緞,眸似曜石,偏臉上掛著深濃的倦意,仿佛是對周遭一切都失去了興趣,頹靡厭世,連本該有的怨恨都是淡的。
懶得恨,懶得怨。
那種難以言說的不安再度襲來,梁瀟總覺得自從那一日從姜王妃的口中得知真相后,姜姮就變了。
從前她再厭煩他,也會裝出一份樣子應付,雖然那應付在他看來是極敷衍拙劣的,可畢竟是存了一分心思的。
如今,連那一分心思都找尋不見了。
梁瀟想不通,既然已倦懶到這份兒上,為什么還要折騰著出門?她當真有心思再看這滾滾紅塵的風貌嗎?
沒有,姜姮當然沒有。
她早就對這塵世厭惡透頂,她甚至想過死,不止一次,可就是有一絲不甘心在牽引著她,推著她繼續活。
她犯了什么罪?竟要過這樣的日子,還要在無望痛苦里潦草結束生命。這不該是話本中大奸大惡之人該有的下場嗎?
她奸嗎?她惡嗎?
她都不,那她憑什么?
她想再試最后一回,看看拼盡全力能不能從梁瀟手中逃脫,若能,她定要好好活,若不能,她就拉著梁瀟一起死。
多么簡單的抉擇,這么多年,她好像就差了一層點撥。
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馬車駛過朱雀街,又拐過幾道巷衢,踏著蹄子慢悠悠停下。
姜姮率先撩開簾子出來,將帷帽素紗翻上去,環顧四周,問:“這是哪里?”
梁瀟沉默著跟她出來,仔細觀察她,見她雖然一副迫不及待興趣盎然的模樣,但那幾分生氣都是浮在表面的,她的眼睛冰冷空洞,半點鮮活之氣都沒有。
她根本不在意這里是哪。
梁瀟卻不說破,只含笑執起她的手,也裝作極具興致的樣子,道:“這里是陽陵苑跑馬場。”
淳化帝在位的最后幾年,耽于美色荒廢朝政,崔皇后和梁瀟為了步步侵蝕皇權,商量出來個好辦法,攛掇淳化帝撥巨資修建陽陵苑。
依山傍水的歇山頂重檐宮殿,廊橋流水,花樹葳蕤,在西南邊還辟出一大片校場,專門蓄養從大宛買來的名駿。
淳化帝常年流連于此,荒廢政事,大權逐漸旁落,梁瀟得以趁勢而起,說起來這座別苑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