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想到這里,梁瀟心里好受了些,后半夜竟睡了個好覺,大清早起來神采奕奕,去陪許太夫人用了早膳,仔細問過太醫母親的病情和方子,在那里等著藥煎好,親自喂母親喝藥。
許太夫人自打病后便淺眠,昨夜后院鬧成那個樣子,又把玉徽叫了過去,她自然有所察覺,凝著兒子俊朗清濯的面容,嘆道:“何必呢?你又不欠她的,這天底下也不是只剩她一個女人了,何必見天的犯賤。”
她說話不好聽,可梁瀟也不著惱,有條不紊地喂她喝藥,邊喂邊輕飄飄道:“我恨她,我要折磨她一輩子。”
梁玉徽在一旁聽得心驚膽戰,往香鼎里夾香丸的手抖了抖,香丸從玉匙滾下來,咕嚕咕嚕滾到了桌子底下。
梁瀟掠了梁玉徽一眼,她只覺這一眼陰森森的,說不出的可怖,忙移開視線。
許太夫人倒沒當回事,反倒有些幸災樂禍:“好啊,要我說,折磨一個女人最好的法子就是她夫君納一堆妾回來,生一堆孩子,膝下承歡,縱享天倫,偏她什么都沒有,孤苦伶仃,凄慘終老。”
她說著,精神愈加矍鑠,伸手招向身后:“碧桃,來見過你表哥。”
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自《百子嬉春圖》前走近,穿銀泥衫配翠綠帔子,杏眼桃腮,生得十分俏麗。
她帶了幾分羞澀地偷瞟了一眼梁瀟,似還有幾分幽怨,禮數卻十分周全,斂衽作揖,螓首低垂,嬌滴滴,脆生生地低喚:“表哥。”
梁瀟沒看她,專心喂母親吃藥,溫和地說:“我不納妾。”
碧桃瞬間漲紅了臉,水汪汪的一雙眼,若微瀾春水,瀲滟著粼粼波漪。
許太夫人道:“那就不納妾,讓她給你做丫頭,做通房,放在身邊伺候,這孩子啊脾氣溫順,做事細致,用一回你就知道,比姜姮不知道強到哪里去。”
梁瀟依舊風輕云淡:“我也不要丫頭,不納通房。她巴不得我找別的女人,這樣她就解脫了,清閑了。我偏不讓她如愿。”
許太夫人噎住,瞪了半天眼,劈手把梁瀟端著的藥碗奪過來,狠狠摔到地上。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撫著胸口咳嗽起來,碧桃和玉徽忙給她遞茶敲背,她顫顫指著梁瀟,怒道:“就為了這么個女人,讓人當賊似的防了那么些年,你知道你娘替你受了多少委屈嗎?那時候姜王妃指著我的鼻子罵,要我管好自己的兒子,別做夢試圖染指自己不配的女人。那就是個仙女,到如今她也早就從云端上掉下來了,她若跟你一條心便罷了,這么個樣子,也值得你撒不開手。”
她是吳江花樓里出來的,脂粉堆里是非窩里打滾,雖然腦子不靈光,但嘴皮子是利落的,邊咳嗽邊說,咳一陣歇一陣接著說,梁瀟聽得腦子里嗡嗡的。
許太夫人不是沒和他抱怨過,她在王府受什么委屈都是第一時間向兒子傾訴的,說完了自己痛快了就拋到腦后,也不管兒子如何紓解如何鉆牛角尖。
但這一番話今日聽起來,卻有幾分蹊蹺。
梁瀟摁住許太夫人,問:“姜王妃什么時候找的您?”
許太夫人不明其意,兀自撒潑:“什么時候?她哪天不找我的麻煩?自打姜姮長大了,她就越發跟盯賊似的盯你,我當時還想,什么了不起的,我兒子才不稀罕,將來娶個比姜姮還漂亮的兒媳給我,誰知你這么沒出息,偏偏一頭栽進去……”
“我問您,姜王妃什么時候找的您?讓您管教好兒子,不要染指自己不配的女人。”
梁瀟肅聲又問了一遍。
許太夫人一怔,被兒子突然而至的冷凝唬住,訕訕熄滅氣焰,道:“這么多年的事了,我哪能記那么清楚。”
梁瀟想了想,問:“是我們在王府的時候,還是我們已經離開王府。”
許太夫人稟思想了想,不甚確定:“我們已經離開王府了罷……你去哪兒?”
梁瀟斂袖快步離去,直奔關著姜王妃的偏院。
這么多年,他從未涉足此處,眼看姜姮小心翼翼卻又不敢太過招眼地照料著里面這位,唯一做的,便是在她的藥里動些手腳。
不是會讓人發瘋的藥,而是會讓人清醒無比的,對于敗者,唯有清醒,才是刻骨的懲罰與折磨。
守院娘子見是梁瀟,皆是又驚又懼,在敞開的漆門前整齊跪了一地。
院中花樹葳蕤,落蔭星河般流轉,一爿四庇懸山頂樓閣,石襤前有一叢牡丹花,梁瀟識得,有個文雅的品名,叫玉盤托金,又名千堆雪,花瓣層層疊疊,擁簇飽滿,在姜姮的院子里也有。
只是這里的好像開得更好,大許是人煙稀少的緣故。
多年過去,這兒倒成了桃花源,避世仙居,讓姜氏享盡清福了。
守院娘子戰戰兢兢引梁瀟進去,道:“姜太妃這些年病得越來越重,郎中來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瘋瘋癲癲的,有時夜里不睡覺,能在石階前坐一宿,神神叨叨的,誰也不敢和她說話。”
梁瀟走進廳堂,見姜氏坐在藤椅上,目光呆滯,神情渙散。
他撩袍坐在正廳太師椅上,慢條斯理道:“行了,別裝了,你也就是騙騙姮姮,你是真瘋假瘋我會不知道嗎?”
姜氏依舊沒什么反應,目光若游絲,散在窗外庭院里。
“知道為什么夜里睡不著覺嗎?是我讓郎中給你開的藥,茫茫深夜,寂寂光陰,是不是更容易想起辰羨?這滋味很好受吧。”
姜氏轉過頭看他,這些年她迅速衰老,鬢邊華發叢生,眼角爬滿皺紋,眉宇間盡是憔悴。只是這樣安靜看人時,依稀還有幾分舊日趾高氣昂的倨傲。
梁瀟懶得同她周旋,道:“今日來是想問你件事,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但我要提醒你,辰羨死了,羽織還活著。人死了,不過黃土一抔,活著,卻有百般罪受。”
“當年,姮姮是不是要跟辰羨退婚?你著急讓他們兩個圓房,不單單是想給辰羨留后,你是不想把姮姮留給我,不想讓我如意,對不對?”
梁瀟以為姜氏不會痛快給他答案,那樣最好,他帶了府中最好的梳刑娘子來,可以讓這位曾經清傲矜貴的姜王妃好好體會一些各中滋味。
誰知,姜氏頗為憐憫地看了一陣梁瀟,點頭:“是。”
梁瀟霍得起身,上前揪住她的衣領,咬牙切齒道:“我要活剮了你!”
姜氏笑得前仰后合:“這些年夫妻疏離,過得不怎么如意吧?梁瀟,這能怪誰呢?只能怪你自己,陰暗多疑,活該你要一輩子活在辰羨的陰影底下。”
梁瀟拳頭握得咯吱響,回想起七年前他從王府帶走姜姮的那一天,姜氏看似無奈成全他們,卻特意說了一句:“你今日就跟他走,我知道,你和辰羨未將生米做熟。留得清白身,好好活著。”
她特意強調“清白身”,分明是說給梁瀟聽的。
那是一片猜疑的種籽,撒下去,自會長成粗藤徑蔓,緊緊勒住他的脖子,令他喘息不得。
梁瀟掐住姜氏的脖子,自齒縫間吐出幾個字:“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