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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栗問:“為何要經過你的同意?”
葉元青說:“因為這不是在北邊。”
明栗聽得笑了。
她一步步朝坑里的顧七走去,沒有回頭,卻道:“周家的少主,不是找我有事要說嗎?”
周逸這才回過神來,目光追隨著明栗,又體力不支地倒下,被身邊的總指揮使伸手扶住,低聲勸道:“少主……”
他搖搖頭,深吸一口氣,眼神隨抬首重新看向明栗時變得堅定:“有人跟我約定,要我出來后,一定要告訴北斗,真正的陳晝在哪。”
明栗停下腳步,垂眸看整個人都僵住的顧七。
鐘安期有些控制不住發抖的手,他心中知道總有一天這些秘密會被揭曉,卻從未想過是在這樣的場景之下。
葉家兄妹都驚訝地看向周逸,似乎不明白他在說些什么,只有葉元青,始終從容鎮定。
他只是站在那,與周逸隔著一定的距離,目光不悲不喜,不惱不怒地看著他。
可就是這樣的目光讓周逸心中越發憤怒、憎恨,全面壓過了曾經因他而生的恐懼。
周逸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血絲猙獰的雙眼緊盯著葉元青眨也不眨道:“陳晝曾經跟鐘安期、顧七誤闖進無法使用星之力的天坑中,那是太乙商會主要貨源地,以葉元青為首,大量抓入西邊的地鬼在天坑當做奴隸干活取玉。因為無法感應星之力,沒法使用星脈力量,與普通人無異,所以陳晝在天坑也被當做奴隸,遭受非人的折磨,里面的人叫陳晝豬奴,對他隨意打罵侮辱,讓他下跪就下跪……他在天坑數年,已經被折磨成一個沒有自我、親口承認自己是豬奴不是陳晝的奴隸!”
在這段話后,街道陷入短暫的安靜。
周子息站在最靠后的屋檐下方陰影中,與被風吹動搖晃的光影糾纏,神色晦暗不明,輕抬眼皮朝前方周逸看去。
付淵手中劍鳴聲響,北斗兩位弟子雖未開口說一字,周身星之力卻瞬間暴漲。
黑狐面與付淵已是七脈滿境巔峰,兩人都有著擅長的星脈靈技,單拿出去一對一,面對生死境也是不容小覷的存在。
比起他倆顯然暴怒的反應,明栗卻只是平靜地抬眼看向葉元青,似乎要從他眼里看到真相。
周逸說:“我經歷過的,他一定也經歷過。”
“周逸……”葉依依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在說什么啊……”
周逸沒有看她,依舊盯著葉元青,“鐘安期和顧七踩著陳晝出來,一個什么也不說,另一個卻跑去北斗假扮他,鐘安期,就這樣你也敢說自己還有臉見北斗的人?”
葉家兄妹聽著,不由朝背對他倆的鐘安期看去,肉眼可見他握劍的雙臂在顫抖。
為什么?
難道是真的嗎?
葉依依睜大眼,忍不住伸手捂嘴。
“不說陳晝,單說那些在天坑被當做奴隸的地鬼……這可跟大陸對地鬼的處置完全不一樣,不是見者必殺嗎?為什么你卻能將他們當做奴隸使喚,就憑你是八脈滿境的朝圣者嗎?”
周逸越說越憤怒,“葉元青,你知道天坑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進去的人會遭遇什么嗎?被踐踏的人格、肉體、自我,被扒光衣服羞辱,強迫奴隸讓女地鬼懷孕生育下一代奴隸地鬼……汪庚是怎么對奴隸的你不可能不知道!”
他太憤怒了,此刻的憤怒壓過了所有,包括恐懼和理智,因此變得無所畏懼。一切都無所謂,就算現在死了也沒關系,在那之前,他一定要說個痛快。
周逸再將矛頭指向鐘安期,冷冷地笑著:“你是太乙的大師兄,朝圣者的徒弟,陳晝的朋友,在西邊風光無限,你認為自己依舊還是從前那個坦坦蕩蕩的人?你說你沒什么不敢說的,那就把你在天坑的遭遇也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啊!你說陳晝在里面都遭遇了什么,你說自己是怎么背叛他的,你說啊!”
鐘安期只覺渾身冰冷,師尊冷淡的目光讓他一口氣堵在胸口轉不過來,大腦暈眩,眼中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葉依依的一聲大師兄喚醒了他,鐘安期握劍的手泛白,壓著一切情緒,面無表情地說:“這個人假扮陳晝的事,與我無關。”
周逸望著他諷刺地笑,“你這個背叛朋友的膽小鬼。”
“咳咳……”倒在坑中的顧七卻在這時候笑起來,他起不來,似自暴自棄地躺回去望著頭頂夜空道,“你倆都說得沒錯,他是背叛朋友的膽小鬼,但我去北斗假扮陳晝一事也確實與他無關。”
鐘安期忍不住冷冷地看他一眼,眼中有幾分憎恨,當初若是讓北斗以為陳晝死在北境鬼原的戰事中就好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讓我去北斗當臥底的,是崔家姐弟。”顧七擦著嘴角血跡,也似跟周逸般無所畏懼道,“西南兩邊臨近,南邊各家族與西邊商會有眾多來往,崔瑤岑讓他弟弟來探太乙的貨源地,結果被他找到了天坑的位置。他假冒一線紅商會的人進了天坑,見到了鐘安期跟陳晝,可他只帶了鐘安期走,為什么沒帶陳晝?”
“經過南雀這事后想必你們應該知道他為什么不帶陳晝。”
因為青櫻,所以嫉妒。
顧七說完又咳嗽兩聲,仿佛把這些事說出來也會痛快些,“但崔元西不知道陳晝的師妹青櫻也悄悄跟了進來,要說起來,我還是靠青櫻才能出去的,跟太乙的大師兄不一樣。崔元西跟他說,陳晝和他只能出去一個,要么現在走,要么等你師尊發現了再帶你走。”
鐘安期這才知道,原來天坑真正的主人是葉元青。
可他若是再等一等,等到葉元青來……鐘安期等不了,在那樣一個地獄般的地方,一刻也等不了。
“鐘安期選擇了現在就跟崔元西走,于是那天晚上讓陳晝替自己去了咸池,陳晝還以為只是去咸池干活而已。”顧七說到這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然后他就看見鐘安期上了離開的馬車,而我,當著陳晝的面挾持了準備救他的青櫻,威脅崔元西帶我走,不然就殺了他的心肝寶貝,哈哈,他還真答應了。”
這瞬間橫行街道的風都停住,萬物的聲音消弭,只剩下顧七的笑聲。
陳晝也曾有離開的機會,不止一次,卻都失敗了。因為看見青櫻,所以才會相信汪庚后來的話,怕她會再被送進這個吃人的地方,于是身上有了更多的傷,也讓汪庚有了更多折磨他的辦法。
鐘安期身體整個僵住,腦子里飛速閃過無數畫面。
顧七抬手指了指周逸,“你也別這么憤怒,委屈,好像全天下就你一個好人,自以為正義地站在高處指責其他人,你算個屁的好人!你敢說在拿陳晝二選一能離開天坑的時候你會選擇陳晝?更別說你和陳晝非親非故,放棄一個陌生人就能離開地獄,你以為你會怎么做?你知道那是個什么地方,知道會在里面遭遇什么,所以你才最該清楚,在那種情況下人會做出什么選擇。”
周逸被他說得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出來后不也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告訴北斗?我看你也不是靠自己出來的,你有想過幫你出來的人留在天坑后會遇見什么?”
顧七張開手臂躺在地上,邊笑邊哭:“原以為出去后就能自由,誰知道崔元西這個白癡,非要受她一劍,引來了他姐姐崔瑤岑,咱們的太乙朝圣者來遲一步,到的時候,人都已經被帶回南邊了,就剩下他徒弟一個人。”
“我不知道你們西南兩邊朝圣者達成了什么協議壓下這事,只知道崔瑤岑要我假扮陳晝去北斗,為她監聽北境鬼原的戰事,恰巧那時候你死了。”顧七艱難地掙扎半坐起身,一手捂著受傷的肩膀朝明栗抬首看去,“說起來……這一切都要怪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