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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程觀月在書房的桌子下面找到了照片。
正好卡在書架和書桌之間的空隙里面,如果不是將桌子移開仔仔細細地查看,一般人也很難注意到那張貼著墻立起來的照片。
程觀月沒跟余姐說謊,她確實是來找東西的。
這張照片原本夾在相冊里,大概是上次相冊掉下去的時候飛出來的,那時候太晚了,她匆匆忙忙地合起相冊,也沒顧得上再回去依次比對。
不是什么特別稀罕的照片,只是高中時代的畢業照。
不過不是程觀月那一屆的,而是高她一個年級的學長學姐們的畢業合照。
她已經不記得是從哪里翻出來的了,大約是幫了哪個學長學姐代取畢業紀念手冊,結果對方卻沒有來拿,便一直留在了程家。
多年以后家里大掃除,她才從箱子底下翻出來,上面恰好有季浮舟班上的照片。
當年的學姐早就不記得這么回事,程觀月想辦法聯系上對方的時候才得知對方已經舉家移民國外,對高中時代的紀念也并不是很感冒,讓程觀月直接丟了了事。
程觀月口頭上答應,最終還是將紀念冊留了下來。
但只有季浮舟的畢業照被塞進她私藏的相冊里面,跟她自己過往的其他照片擺在一起。
那時候季浮舟和葉聽風已經在一起至少有兩年的時間了。
到現在她已經數不清多少年了。
程觀月盯著照片出了神,余光里掃見五彩斑斕的瓶子,在昏黃的燈光照耀下顯得柔和起來。
她麻木地伸手拿過瓶子,抽開瓶口的絲帶,剝開彩色的糖紙,將那顆制作精細到連橘瓣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的糖果塞進嘴里。
酸甜的味道都淡淡的,好一會兒才隨著倦意一起慢慢涌現上來。
程觀月趴到桌上,不自覺地皺了下眉。
嘴里的糖好像是苦的。
19.
在某個記憶的角落里,程觀月看到了她跟季浮舟還在一起的時候。
某個周末的午后,學校里放了假,但季浮舟因為上次考試三門不及格,老師勒令她周末必須到校自習。
話是這么說,但季浮舟一向我行我素,老師也沒指望她能來,只是口頭上批評幾句。
季浮舟本來也是不打算去學校的,但程觀月不知道從哪里知道了這件事,一大早就抱著高三的課本敲開了季浮舟家的大門,笑瞇瞇地看著她,直到她自己點頭同意去學校。
她們沒去高三的教室,而是去了程觀月班上。
高二年級課業還沒有那么緊張,偌大的教室里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影,很適合單獨輔導功課。
季浮舟對學習興致缺缺,苦著臉趴在作業本上,小聲嘀咕著什么。
程觀月跟她面對面坐著,湊近了一些才聽清她說的是丟人之類的話。
讓低一年級的學妹給自己輔導功課,可不是夠丟人的了么。
但程觀月坐在對面,季浮舟也就老老實實,壓根沒想過逃跑,對著空白的課本畫了幾筆之后,倒也看進去了一些。
季浮舟本來就不笨,否則也不至于靠自己就能考進重點高中,只是叛逆期心思野了,不愿意學。
認真起來的時候,她也能學得很快。
教這樣的學生無疑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程觀月原先準備的溫柔但不失嚴厲的臉色壓根沒有出場的機會。
看完了教科書,季浮舟低頭做題,程觀月在旁邊捧著莎士比亞全集,只是視線時不時就要轉到季浮舟身上。
季浮舟這回是真老實,程觀月心下滿意,臨近中午的時候終于松口讓她休息。
午飯是程家的司機特意從家里送來的。
吃完飯,程觀月跟司機打招呼的時候,季浮舟偷偷跑出去溜達了一圈。
程觀月站在空無一人的教室門口的時候,季浮舟剛剛爬上樓。
看到程觀月一轉頭,季浮舟立馬露出一個燦爛到浮夸的笑容。
好在程觀月是個溫柔的人,不跟她計較這種小事,招招手就回了座位上。
剛吃完飯不久腦袋昏昏沉沉,季浮舟趴在桌上半夢半醒,程觀月也就沒有再逼她繼續做題,而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季浮舟說話時有些含混不清,嘴巴里分明是含著東西。
程觀月拍了下她的手背,季浮舟才慢吞吞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堆彩色糖紙的小糖果,在書上散落了一片。
一塊錢十個,劣質硬糖。季浮舟辯解她不是想吃獨食,我以為你們這種千金大小姐都不屑于吃這種廉價的色素糖精。
她猜的沒錯,程大小姐確實是不屑于吃這種低端的小零食的。
程觀月只是捏著糖紙蹂|躪了許久,也沒高興將那些半融化的糖果塞進嘴里。
她們就著午后的光聊了會兒天,從糖果的話題延伸出去。
時日太久,程觀月已經記不清她們到底談論了什么話題,只依稀記得她一低頭,看到面前的書上是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卷章,有一顆橙色的糖果掉落到書縫里。
程觀月剝開糖衣的時候,季浮舟慵懶的聲音也傳進她的耳朵里。
只要你還喜歡我,我就帶你私奔啊。
那顆廉價糖精掉進嘴里,程觀月瞇了瞇眼睛,睨著季浮舟的笑臉,只感覺到甜。
20.
三十歲過去的那一年,程觀月又恢復了單身。
她不確定自己未來還會不會改變主意,去結婚生子,走世俗人眼里的最佳道路。
但她知道,往后余生,她再也愛不了別人了。
FIN.
第95章 番外四 深愛(上))
00.
意識到愛這個字眼, 也就是在一瞬間的事情。
01.
季浮舟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她早就跟葉聽風說過今天要加班,讓她先睡,要是太遲了她可能就不回來了, 在公司里將就一晚。
果不其然等到忙完的時候已經一點多了, 原本要留到第二天的工作也在不知不覺間忙完了。
就算在公司睡一晚,隔天一大早還是要趕回家去。
季浮舟猶豫了片刻,便干脆拿起外套,踩著夜色出了公司大門, 往家走去。
進了家門, 墻上掛著的時針跨過了數字二,玄關處留了一盞昏黃的燈,客廳里空無一人。
季浮舟放輕了腳步。
葉聽風顯然已經睡下了, 季浮舟并不想去打擾她,探頭看了眼房門虛掩的主臥,輕手輕腳地朝另一邊的客房走過去。
客房旁邊就有衛生間,季浮舟拿了睡衣, 匆匆去洗了個澡。
因為太困倦, 洗完澡她就犯了懶,出來的時候頭發只是半干,瞇著眼睛跌跌撞撞地往客房里床鋪走過去。
客房不常用, 疲憊至極的情況下平衡感就更差勁,季浮舟的小腿撞上了床尾才意識到走過了, 她踉蹌了一下,想著干脆就往前倒在床上算了。
從旁邊伸來一只手, 摟住她的腰,將她撈回來。
季浮舟神經一緊,但轉瞬之間便又放松下來。
她到家之后有記得反鎖門, 沒有外人能進來,更重要的是身后的氣息太熟悉了,熟悉到令她甫一接觸就不自覺地軟了下去。
吵醒你了?季浮舟靠在旁邊人的懷里,聲音里帶著消不去的倦意,懶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