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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
「愁堆解笑眉——淚灑相思帶——」
汐曼優(yōu)雅地彎身接過仰慕者們送來的賀禮花朵,清一色都是烈焰紅玫——她的脾性一向奇怪,只收紅玫瑰,其他花朵一併璧謝。但是她名氣響亮,哪個人能入了她的眼便是大新聞,于是世家子弟們總是躍躍欲試,爭相送禮,一時蔚為風(fēng)潮,倒不知是為了討美人心,還是自己名。
眼見之處凈是爛漫的光景,汐曼這時總會想起白樂天的句子:「五陵年少爭纏頭,一曲紅綃不知數(shù)。鈿頭銀篦擊節(jié)碎,血色羅裙翻酒污。」
春花秋月等間度,她可從沒有敢忘記下句是什么。
朔風(fēng)一點也吹不進來,整個廳內(nèi)瀰漫著一種西洋酒香,與女人的軟言笑語。觥籌交錯,叮噹一聲,一場交易又完成。
這里是名流商士佳媛才子的根據(jù)地,更是那些『正經(jīng)事』協(xié)商最好的地方——那些官員和士紳總是能找到一個好理由私底下前來,請一個小包廂,幾盞酒,關(guān)起門來推杯換盞,再次開門時一切都解決了。
汐曼把收來的花拿到后臺,給自己留了一支,其他的全讓廳院的姑娘們分了去。她回到休息室,葉瑾時已經(jīng)又在里面蹭茶喝了,見她進來是一連串掌聲。汐曼瞧了她一眼,隨意地把花插進玻璃瓶內(nèi),褪下項鍊與手套。
「恭喜曼曼再一次完美演出!bravo!」葉瑾時表示,興奮地比劃,「百樂門的生意真的是越來越好了,甚至連李先生大駕光臨了呢!」
「還有曼曼,你方才有沒有注意?有一個小伙子,在五桌,生得超級俊的!長得像三國中的周瑜!」
汐曼沒有理會葉瑾時的嘰嘰喳喳,逕自開了窗到陽臺深呼吸。呵出的氣體形成茫茫的霧,與樓下飄來的香煙混雜一起,渾濁不清。
又聊了一會,葉瑾時才依依不捨地告辭了。汐曼起身要收拾,路過鏡子時突然亮亮的一閃,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花瓣上的亮粉蹭了臉,她拿手帕卻怎樣都擦不掉,便出了門打算去沾點水。
廳內(nèi)的人聲仍舊鼎沸,爵士樂搖擺將身影,色澤漂亮的香檳在杯中晃盪,折出的色彩混入樂符。
世態(tài)炎涼,歡場情薄,她困惑是否她所選擇的生活是正確的。日子過得緩慢悠長,她卻沒能旁觀那報紙上那一頁頁慘絕人寰。
她冷冷地瞟了舞廳一眼。
就在這時,廳內(nèi)卻突然吵雜起來,音樂聲驀地停了,人群之中有一群人——
刻意裝扮成大人模樣的學(xué)生群將酒杯往五桌上重重一砸,大喊罵道:「真不是東西!國家已到迍邅之世,魑、魅、魍、魎,四大小鬼,鬼鬼犯邊,就你們還在唱〈后庭花〉!」
即使沒有拿著麥克風(fēng),領(lǐng)頭的少年聲音仍舊響亮,穿透糜爛的廳堂,驚落枝頭雪。
汐曼莞爾,隨即收斂了表情從暗處走出。「先生什么意思?我們百樂門也只是做生意的人家,既然先生們打擾到我百樂門的生意、犯了我百樂門的禁忌,那只能對不住了!守衛(wèi),把這些『貴客們』請出去。」她喊道,然后小聲吩咐旁人:「你把那位領(lǐng)頭的先生請到我室內(nèi),我有事要私下親自同他談?wù)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