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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飲沒有立刻回答。
皇帝今天來找他的目的,池飲算是有點眉目,他突然提起虞國三皇子,那意思還讓池飲多跟三皇子結交,看似沒有問題,其實不然。
大燕的皇帝向來多疑謹慎,若池飲真的跟虞國三皇子交往過密,甚至有牽扯來往,不就表明他池府勢力更大了嗎?在這幾個大國鼎力的情況里,一國大將軍跟外國糾結起來,瞬間就會打破四大國的平衡,勢力的天平就會導向池飲的池家軍。
若是池飲想聯合虞國這種大國,反來對付大燕,改了國姓也不是不可能。
畢竟這種事情,歷史上不是沒有。
池飲冷汗都下來了,他徹底明白皇帝的目的了,便是試探他跟虞國三皇子的關系的!
若他沒過腦子,就那么回答了,就會將池家軍陷入一個最為危險的境地。
他的立場很重要,皇帝要看清楚的,也是這個。
他心里念頭轉了許多,但實際上只過了沒一會兒。
放在袖子里的手心已經冒汗,池飲面上作沉思狀,說:陛下,臣以為,不該與虞國三皇子走得太近。
皇帝眉梢一挑:哦?
陛下,虞國乃是如今第一大國,虞國那位神秘的太子更是非凡人,他的手段,臣聽聞過一些,狠辣,果斷,出其不意且正中要害,虞國有了他,地位才如此穩固,直至今日,我們大燕,齊國,還有北原都跟虞國邦交友好,實則我們是沒法動他。
愛卿繼續說。皇帝道。
大燕與齊國北原都有齟齬,北原與齊國前些年有戰事,導致我們三國互相牽制,如今維持在一個勉強穩定的狀態上,而虞國竟能置之事外,坐觀虎斗,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策略。可以說,若虞國想動手,我們三國單獨的某一國,都無法與虞國抗衡。這樣來看,虞國的目的其實就很清楚,就是維持中立,不主動挑起戰事。所以,臣認為,虞國是不會與我們相交過密,更不可能單獨來幫助大燕。
皇帝不說話了,黑黑的眼珠子就這么看著池飲。
池飲迎著頭皮,繼續分析:虞國會派三皇子來,其實是最適合不過的,三皇子手里無權,平日也不愛處理政務,就算跟某國走得近些,有那位太子殿下在,也翻不出什么浪花來。不過陛下請放心,臣會好好跟他保持關系,起碼不會讓他覺得我們大燕怠慢了他們。
皇帝沉默許久,在池飲表面淡定實則緊張下,緩緩點了點頭:還是愛卿考慮得周到啊,愛卿能如此看透局勢,老將軍的教導功不可沒。
池飲在心里抹了把汗,這算是過關了吧。
而之后,皇帝順勢說起老將軍,池飲照常回答了,陪著皇帝說了會兒話之后,皇帝沒多久便累了,讓他回去。
池飲出來之后才發現,自己內衣都濕了,跟皇帝談話,還是這種稍有不慎就惹禍上身的話,還真是費精力啊。
將軍。
池飲一看,竟然是郁離。
郁先生?你怎么還沒走,這是在等人嗎?
嗯,我在等將軍。
池飲面色不改地說:好,那先生請吧。
兩個人沒讓太監跟著,就這么往宮門的方向走去。
先生,我面圣之前,你那話的意思是?池飲還是沒忍住,先問出來。
郁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著池飲。
池飲:先生看什么?
郁離:今日陛下請你來是為什么,將軍可清楚?
池飲一震:我自然清楚,難道先生也清楚?
郁離又淡淡地笑了笑:將軍清楚就好,你們大燕的陛下已經不信任你了,你看出來了吧。
池飲沉默了。
這個時候,跟他對話的不是郁神醫郁離,而是齊國的皇子郁離。
他在自己病發的時候也不忘把你叫過來,就是想讓你親眼看看他的身體情況,若將軍有什么心思,估計就會開始實施了吧。
池飲不想廢話,不想裝模作樣地說些場面話,直接說:郁先生的意思是,我不會背叛大燕?
嗯,郁離定定看著他,你不會。
池飲笑著遙遙頭:你為什么這么肯定
很多原因,其中一個,便是你之前拉住了我,方才還先開口問了我,若不是擔心大燕皇帝,擔心他若突然倒下,各國異動,你不會這么做。
池飲無話可說。
郁離太厲害了,不愧是隱藏了多年的齊國皇子。
看起來,將軍真的不希望他出事,起碼,不希望現在就出事,對吧。郁離說。
池飲停住腳步,郁離在他兩步前也停下,轉頭看向他。
池飲攤了攤手:是啊,我確實不希望他現在就倒下了,在你看來,他現在倒下,或許日后就不會有來自他的威脅,但是我不能只顧自己,我是大燕的將軍啊。
第60章
突然刮過一陣冷風,掀起池飲厚重的披風,青年眉眼如畫,靜靜地站在宮道上。
郁離看著他:將軍實在讓人敬佩。
哈哈不敢當不敢當,不過是拿錢辦事,做人嘛,要有職業道德。
池飲一笑,便打破了那微妙的氣氛,他抬腳往前走,郁離也跟著他繼續走。
兩人繼續閑聊,郁離忽然說:有沒有人說過,將軍讓人心生向往。特別是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人,缺少了某樣東西的人,越會覺得將軍像天上的明燈。
池飲忙擺手:先生謬贊,不敢當,不過是尋常人都有的正常品質而已,我知道自己負責任、有愛心、細心耐心還忠心,不過這不都是應該的嘛?我除了這些普通品質,也沒別的優點了,嗯家世好勉強算?不能把老將軍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排除在外,不然老爺子會不高興哈哈哈
他刻意自我調侃,說得輕松,郁離也笑了:將軍幽默。
兩人不再說話,快走到宮門口外,兩人準備分開時,郁離又開口:將軍,燕京之后可能還會有變,將軍若只想好好過日子,可想與我一同離開,外面天大地大,也就不用拘于這小小的燕京,也許跟著我,你能得到更大的自由,過你想要的日子,只要你愿意跟我走。
池飲一愣,跟他走?
他笑了兩聲:先生說笑了,那怎么可能呢?我也并沒有被困在燕京,只要我想,哪里都是我的世界。先生,再會。
池飲更愿意相信郁離只是突然有感而說,而不是認真的,畢竟,不管是跟身為神醫的他走,還是跟身為齊國太子的他走,作為大燕將軍的他,都不可能。
郁離站在原地看著池飲離開,突然捂住自己的眼睛低聲自語:是啊,我怎么就沒忍住問出口了呢?
又過了日,皇帝的病情在郁離的治療下慢慢好轉起來,好歹在他的壽宴前好了許多。
因為要參加大燕皇帝的壽宴,各國來使大部分都還停留在燕京內。
壽宴這日,宴會設在白日,池飲入席后隨意看了看,大部分外國的來使都是那些人,韓栩舟今日也來了,跟在北原國主身邊,整個人看起來懨懨的,沒什么精神。
池飲嘆了口氣,小白兔從來沒遇到過什么大事,一直被保護的好好的,也難怪這么些天也沒緩和過來。
不過,這也是他的必經之路了。
這次,池飲的座位沒被安排在陸微酩旁邊,而是陸微酩的對面,兩個人隔著一整個大殿遙遙相望,池飲笑著遙遙頭,夾了粒豆子沖陸微酩揚了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