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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是不放我進去,你猜這些百姓們會怎么想你家先生?我可是跟他們都說過了,是來感謝的,你要是趕我走,有損你家先生名聲啊。
你無恥!小童氣得臉都漲紅了。
池飲沒有欺負小孩的愛好,就順手摸了摸他的頭給他順毛:開玩笑的,本公子今日過來是跟你家先生道歉的,你就放我進去吧,乖。
我才不信!小童用力扔掉池飲的手。
真的,上次是個誤會,本公子喝多了所以來道歉。而且以先生的手段,若我有什么出格的動作,他會收拾我的。
小童才不吃這一套,正要駁回去,就聽到一個聲音從對面門里傳出來:敘兒,讓他進來。
隔著有點距離,聲線不太清晰,但也能讓人判斷得出來,此人不是那種傳統的溫和有耐心的大夫。
池飲抬腳往里面走,談稚想要跟上,但被池飲回頭用眼神制止了。
走過長長的走廊,推開門后,面前是個竹子屏風,穿過空隙,能隱約看到對面坐著一個人。
那人頭上帶著頂斗笠,面紗垂落,看不清臉。
兩人隔著屏風一站一坐,輕易就能讓人回想起那天晚上在風月樓的事情。
池飲有點緊張,這個郁離著實不簡單,他現在的對外身份是醫圣之徒,事實上身份復雜,答應上京城的目的并不單純。
他答應出山,其實是為了挑起燕國和齊國兩國紛爭。
他的表面是清冷貴公子,實際是個暗黑系大佬,不好對付。
池飲看著對面的人,緩緩開口:先生,上一次在風月樓讓你對本將在下產生了不好的印象,這里面有誤會,可否給在下一個機會解釋?
過了許久,郁離都沒有開口,沒說可也沒說不可,只是沉默著。
上次是池某醉了,腦子一糊涂,就對先生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不瞞你說,酒醒之后在下十分后悔。先生,若你不解氣,可以拿我出氣,本將軍說了,絕對不還手。池飲沉聲說。
又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聽到郁離淡淡的聲音:你是燕國大將軍,我只是個小小大夫,不想把自己放在無法挽回的境地。
近距離聽他的聲音,會發現他音色里有種質感,不是銀鈴的清脆,而是更沉一點的清透悠揚。
一聽就知道,是美人的嗓音。
郁先生過謙了,池某是帶著誠意來的,這是我拖人找的一些地方點心,送給先生嘗嘗。當然我之前說的話依然作數,你可以拿我出氣。說著,他把手里的小包裹放到一邊的小桌上。
郁離沒有看小桌上的包裹,他轉頭看向窗外:不敢,將軍若是愿意,不如先等在下把今日的病人看完?
池飲一愣,這是松動了的意思啊!立刻說:當然,我隨便找個
外面小院子是我精心打理過的,將軍不如就在院里等在下,還能順道看一看風景。郁離輕聲打斷他。
外面?
池飲轉頭一看,窗院子倒是挺大,可除了個小亭子,一個沒水的小池塘,什么都沒有,看個屁的風景,吃風還差不多。
還沒出去,池飲就感覺自己要被凍僵了,但他也知道,郁離是故意的。
所謂隱世高人,大都是個性鮮明,做事隨心所欲的,不讓他順心了,就絕不妥協。
可這人明明絕對會跟池飲上京,因為他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接近燕國皇族,現在卻偏偏裝得跟真的隱世高人一樣。
簡直壞得很。
室內一時陷入沉寂,過了好一會兒,池飲干笑一聲:既然如此,那池某就去欣賞欣賞先生設計精巧的小院子。
說完,他真的推開側門,走到小院的亭子里。
外面確實冷,院子里空蕩蕩的,一顆綠色植物都沒有。
池飲走進亭子坐下,被冷冰冰的石板凍得屁股一涼。
不就是等嗎,對比原身被郁離耍了那么多回,要是他等一等就行,那還挺劃算。
房間里,郁離坐著沒動。好一會兒后,他撩起紗布,露出顏色極淡的唇以及半張如玉般的臉,從桌上攆起一片枯葉。
這是池飲出去時,門口帶起的風吹進來的。
他一直宛如靜水般的眼神微動,露出個意味不明的神色。
第7章
一刻鐘后,談稚冷著臉強行闖進小院,在院子最南側的角落找到了坐在亭子后的池飲。
他原以為池飲被趕到院子里吹冷風來了,堂堂燕國大將軍,怎么能
誰知道看清楚后,談稚少有地露出個愕然的表情。
太陽逐漸西沉,敘兒跟著他家先生走進小院。
他知道那個池將軍被先生打發到院子里吹冷風去了,這院子除了個亭子沒有任何遮擋物,甚至連亭子都八面透風,根本遮不住。
那個將軍想請他家先生上京,就只能乖乖呆在院子里,若是他走了,那他們就不用上京了!
敘兒高興地想,以那個自大無禮的登徒子的性格,絕對不肯受這種罪。
誰知道他剛走沒幾步,就看到兩個人站在院子中央,那個討人厭的池將軍雙手放在身前交叉握著,正一臉笑容地看著他們。
怎么會這樣?
他不僅留下來了,看起來還挺不錯的樣子?
敘兒恨恨地跺了跺腳。
池飲看見了小童的表情,輕輕一笑,把目光放在小童前面的男人身上。
郁離頭上依舊戴著斗笠,面紗很長,垂至腰間,他穿了一身黑色,只有面紗是白色透明的,全身上下露出來的地方就只有雙手。
那兩只手白得驚人,比那面紗還要白,是沒有血色的慘白,就像常年不見陽光一樣。
郁先生,病人可都看完了?池飲微微笑著說。
郁離的目光隱在面紗后,讓人什么都看不清。
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將軍身上有傷?
池飲心中暗想,這人還會關心我的身體?
區區小傷,先生不必在意,那封親筆信先生看了吧,還有里面的點心,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先生可看到了本將的誠心?
郁離只瞥了一眼那封信,讓他意外的是那一盒點心。
那是郁離小時候跟著醫圣在玉衡山上學醫治病時,最愛吃的,山腳小鎮的一種點心。
醫圣不會照顧人,把他帶在身邊的目的只是為了醫治他身上的病,后來發現郁離學醫天賦高才收他為徒,對他醫術之外基本是放養狀態。
那時候每當郁離疼得難以忍受時,都會偷偷將那甜膩無比的花生酥掰下一塊,含進嘴里。
口中的那點甜味,就成為他黑暗中唯一的慰藉。
他不知道池飲怎么查到這些的,但這確實是他改變主意的原因。
過了好一會兒,郁離才說:將軍身份尊貴,身上還有傷,若郁某還不識好歹,那便是在下的不是了。
池飲哈哈一笑:無礙無礙,先生不必這么想。
敘兒擰眉瞪眼的,十分不忿地盯著池飲。
他不希望先生跟著這個不要臉的登徒子上京!
池飲沖他溫和地笑笑,眉目舒展,十分和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