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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同時出口,又同時停了下來。
被他平靜的目光注視著,謝不寧忽而感到無言的包容,放緩了聲音道:好消息是,我知道怎么送你回魂。
他發自內心地柔和笑了:你可以回家了。
或許比起玩笑的對錯,擔心社死的尷尬,這才是最值得關心的事情。
看了眼即將到尾聲的書,小司合上書本,神情一如既往沒有波動,點點頭:現在?
離開身體那么久,他應該也想快點回去吧。謝不寧本來想和他多聊一會兒,畢竟,一旦他回歸現實的生活,以后說不定沒有機會再見面。
就現在。謝不寧也笑著點點頭,我去準備一下。
小司看著他忙碌,布置簡易的法壇,一一擺放朱砂和法器,這一天的到來是情理之中。
到了未時,謝不寧伸頭看外面,天空顯得很藍,晴空萬里,是諸事皆宜的好時辰。
臨作法開始前,謝不寧拿出小紙人問他:要帶走嗎?
小司伸手接過來,這是他僅能帶走的東西。回歸人身,曾經燒的書也再看不到了。
謝不寧起壇作法,有生辰八字和肉身方位的雙重聯系,這一回感應尤其強烈,幾乎片刻之后便確定位置。
他雙手掐訣,對著法壇中央一茶碗白米咒道:起!
燭火大盛,茶碗中西南方,一小撮白米自動堆聚成小山,恰好對應所感應的方向。
蕩蕩游魂,何處依存。今請山神五道路將軍,當方土地家宅灶君,收魂附體,走!
隨著咒語落下,院中忽然刮起一陣風,將燭火吹得越搖越盛,壇前的小司頃刻間被風送走。
兩人目光相觸,謝不寧只見到他眼眸暗沉如深潭,涌動著波濤一般。
院中風不停,茶碗里的米被無形的手劃開一條道路似的,直指西南方向的小山。
小庭院里,一撮紙灰蓬飛上天空。
司父正在床榻前,不停地喊著兒子的名字。
除此之外,院里也擺了一座法壇,比起謝不寧的簡易法壇不知莊重多少倍。
他也挑這個時間,什么意思啊。和家人站在一旁觀看,裴白揚有點不高興。
這老家伙是不是蹭熱度啊,明明謝老師先說表哥能在未時回來,他早不來晚不來,也選這個點。那到時靈驗了算誰的?
司雅蘭清楚兒子和姓謝的小道長關系好,說道:小謝不是說未時是吉時,興許白先生也算到了。好了,只要人能醒,不會讓你朋友吃虧的。
忽然院中起風,幾人都被壇上的動靜吸引過去。司老爺子抑制不住瞪大眼,不一樣,這次果然不一樣!
茶碗中的小道行至一半,忽然停住不前。
謝不寧見狀皺眉,他半路遇到什么?
再次念起回魂咒,冥冥中有牽引,小司不應該主動停下。再說,以他的性子,一般的陰物攔不住更迷惑不住他。
對峙好一會兒,米中的小道仍未動分毫,謝不寧才意識到情形嚴重。纖瘦的手指往法壇擺著的水盆里一攪,波紋蕩漾中,水面映出小司被一團人形的黑氣牽扯住,逃離不得。
那黑氣不像尋常鬼怪,格外兇狠,恨不得一把將他撕碎。幸虧還未走遠,小司有護持在身,黑氣才沒得逞。
謝不寧一驚,趕緊抓起三清鈴,一邊念咒一邊叮鈴叮鈴地搖起來。
小司也知自己被什么東西盯上了,半路殺出一只黑鬼。對方殺他不得,也不放他走,顯然是想慢慢耗到他抵擋不住。
進退兩難之時,忽然聽到天空傳來謝不寧的聲音:危險,跟我走。
小司沒有猶豫,轉身便隨著聲音踏向來時的路。
不要相信他,他是假的!忽在這時,原本將要去往的方向也響起一模一樣的聲音,他想騙你過去,快來我這邊。
小司腳步一頓,兩道聲音一模一樣沒有多余的思索,他仍然朝來時的路踏去。
你知道前面有什么,餓鬼萬千,阿鼻地獄,此身化為枯骨謝不寧還在說著,見他毫不回頭,那聲音忽和黑影融合,呼嘯著朝他撲來
謝不寧咬緊牙關,手穩住不斷搖鈴,正和那東西較量,另一只手勾著紅線,緊扯不放。
小司被一陣力量極速帶往香彌山的方向,黑影緊追不舍,陰戾的風直沖牽引他的方向而去
他換了目標,想要攻擊背后的法師
意識到某種可能,小司淡如琉璃的眸子往那方向看了一眼,果斷掙斷無形中牽引他的一條線,將佩戴不離身的佛珠手串拋向黑影
院中,法壇上猶如風雨呼嘯,燭火激烈的抖動,卻遲遲不見床榻上的人醒來。
三根香未燃盡,按照謝不寧的交代一直呼喚兒子名字,司父坐在床前,并不參與外頭的法事。
然而徐徐傳來的念誦聲,催的他腦袋昏沉,竟不受控制地打起瞌睡。
幸虧司老爺子及時發現不對,大喝一聲,司父才猛然驚醒回神,更急迫地呼喚兒子的名字。
另一邊,謝不寧手上繃緊的紅線斷開,他當即心里一緊,不管如何搖鈴也感應不到小司的蹤跡。
盆里的水逐漸恢復清澈,謝不寧腦瓜子嗡嗡的,趕緊給裴白揚打電話。
你問我表哥?裴白揚往身后回看一眼,喜形于色,醒了,真的醒了!我的天,謝老師你也太靈了,說不過三點就不過三點。
謝不寧抹把汗,發虛一般坐回地上。嚇死他了,還以為小司出了事,幸好,幸好。
嗯,那沒事了。他長吁一口氣。
裴白揚:怎么沒事,你還得來一趟啊,我外公肯定要好好感謝你,你沒看他現在都高興的成什么樣了嘖,就是我跟你說,我外公請的那個白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非要未時作法幫我表哥收魂
裴白揚撇了撇嘴:哼,現在我家里人對他感激的不得了。什么啊,明明是你的功勞那個謝老師你別生氣,我家人太高興了,等你哪天有空,一定會好好謝你的。
你那邊也有法師?謝不寧有些奇怪,不過依他們對小司的重視程度,多請幾個法師也不出奇。
猶豫了下,他對裴白揚道:嗯讓你表哥以后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把我的護身符給他!裴白揚拍著胸脯,嘻嘻笑了,反正我還有你可以補存貨。
明明對方才是晚輩,可大多數司家人卻只在門外等待,不敢隨意進去那個房間。
司桷羽睜開眼,一雙冷淡的眸子半闔著望向天花板,靜靜思考了幾秒,才從床榻上坐起來。噼啪手腕上的佛珠滾落一地。
墨黑的發絲垂至身前,他抬起手,纖長白皙的右手捏著一個小紙人。
他又靜靜注釋手上的小紙人幾秒,垂著眼睛,睫羽無聲地動了動。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東西,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