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炭火盆也是臨時找來的,寺廟修習不重物欲,沒有好炭,就用枯枝烘干當柴火替代。
廉溪琢褪下大氅,只穿簡便的長衫靠到火旁取暖。
光影瞳瞳,映照著燭盞明暗浮動在他后背,無端透出一股惹人憐惜的落寞。
紀懷塵在他對面坐下,想了想,從懷中摸出個小巧精美的酒壺。
芙蓉桂花釀,有沒有溫酒的物什,我替你熱一熱。
不用了。廉溪琢垂眸,面上似乎有淡淡笑意。
那笑相當清淺,甚至難以察覺,但還是讓紀懷塵感受到了安慰。
隅清,我............
我知道你要說什么。
廉溪琢打斷,聲線一如先前平靜無瀾。
可我現(xiàn)在不想聽。
不想聽一遍遍重復道歉的話。
美好的愛情本來就是雙向奔赴不是嗎?
他沒有資格要求所愛定有所得,盡管這些年對方的動情已然暴露無遺。
更不想聽紀懷塵做虛幻的憧憬,以后怎樣等到了以后再說。
他眼下需要的,不過是個理由。
一個能成功勸服自己不胡亂發(fā)泄委屈,又平衡掉對傾盡余生才賭贏一次沮喪的理由。
男人至死是少年。
少年自然心高氣傲,自然不肯輕易認栽。
哪怕為了讓紀懷塵找到,特意留下同心結跟提示。
哪怕?lián)娘L雪勾起心上人舊疾,忙不迭撐傘去擋。
二十七歲的青年,在一顆心跌宕飄零多年終于靠岸時,也依舊是個任性嘴硬的小朋友。
可惜他低估了紀懷塵醒悟后的行動力。
短暫緘默,一雙唇措不及防覆過來,帶著濃郁懊悔和零星攻勢。
是我的錯。
廉溪琢聽到一個含混不清的聲音說。
我不敢奢望你的原諒,但我真心實意懇請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把虧欠你的補償萬分之一。
隅清,我錯過你太多的溫柔愛慕,不能再錯過你的恬淡灑脫了。
此生天高水遠,我必生死相隨。
半晌,廉溪琢被放開。
妖嬈俊美的面龐上徒添一抹紅蘊,在色澤更為瑰艷的唇瓣對比下,愈發(fā)顯得他整個人絕塵卓凡,攝魂奪魄。
這種美本不應出現(xiàn)在一個男子身上,卻毫無陰柔矯作,令聞者只余驚嘆。
紀懷塵撫過他半干的發(fā)梢,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疼惜。我會給你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家,燈火通明,飯菜鮮香。
往后的每個黑夜你都不用害怕,每一盞冷酒你都不用獨飲,有我陪著你,護著你,好不好?
忍了幾個時辰的淚在這一瞬決堤。
廉溪琢咬緊下唇,通紅眼尾彰示的脆弱感使人不忍凝視。
混蛋玩意。
紀懷塵閉眼,心甘情愿受住蘊滿怒氣的捶打腳踢,以及愛人夾帶哭腔的嗔罵。
我要沒走,你也不會來是不是?
紀懷塵你就是天底下最蠢、最笨、最呆的驢糞球!一顆心捂你十幾年都捂不熱,我真該一走了之的,讓你對著空蕩蕩的屋子去后悔!
最好等幾年我再帶著姑娘和三四個小崽子回來,氣死你這個比牛還倔,比木頭樁子還不會轉彎的老東西!
廉溪琢悶悶抹淚,嚷完唇角一撇,又狠狠砸進人懷里。
可我做不到,就算再討厭你我也做不到。懷塵,我這輩子沒喜歡過別人,從十歲那年起就栽在你手里了,你可不可以對我好一點。
就算你要肩負將軍府的責任無暇顧及我,也不要用那么冷漠的方式。我是個人,酒喝多會吐,夜熬深會累,次次被仰慕之人傷害,也會絕望的。
紀懷塵此刻簡直心如刀絞,恨不得先抽自個兒兩大嘴巴子哄廉溪琢消氣。
他一遍遍吻過心上人的烏墨長發(fā),將兩人中間的間隙全數(shù)抽盡。
從此只剩緊密相擁。
只留此生不渝。
國君大人最近倍感欣慰。
一則是愛將從皇城郊外遙遙傳來消息,想請幾天探親假,陪廉溪琢過陣自在日子。
難得鐵樹開回花,知道要給老將軍討兒媳婦了,藺衡自當允準。
二則歸功于太子殿下對新身份適應的極其良好。
你,走開!本國主就要吃糖澆山楂,再敢阻攔當心你的腦袋!
藺衡苦笑,仗著身量拔高一截將盤盞舉過頭頂。今兒已經(jīng)吃過一疊了,酸性果子吃多對胃不好。
那我不管,本國主愛吃啥吃啥。怎么?說話不管用是罷?南憧傳國玉璽管不著你了是罷?
慕裎連蹦帶跳的撲騰,奈何狗皇帝成心逗他玩,忙叨小半個時辰除了抓出滿手糖霜一無所獲。
藺衡!
小祖宗鼓起臉頰瞪他,后者不但一臉好整以暇,還唇角掛笑,懶懶道:國主有何吩咐?
瞧瞧。
這和當初沉默寡言、視愛人為神明的貼身近侍有哪一丁點兒沾邊?
慕裎不禁磨牙。
你
你說過會對我好的。藺衡笑瞇瞇補充。
都
都不聽我的,算哪門子對我好。藺衡踩著被毆打邊緣大鵬展翅。
我
我討厭你,要跟你勢不兩立。這一句是新的,近兩日才頻繁出現(xiàn)。
慕裎捏緊了拳頭。
哎,好好好!眼見著小祖宗真有動怒的趨勢,國君大人忙塞過去個山楂果子安撫。吃人嘴短,不許鬧啦。
你昨晚%^*,怎么不@#¥%。
藺衡失笑,戳戳他變成小包子的臉:嘟囔什么呢?
你昨晚對我又親又啃的時候,怎么不講吃人嘴短的茬兒!
慕裎很不滿,一邊據(jù)理力爭,一邊眼神逡巡著還想打糖糕的主意。
他重心都放在吃食上,理所當然沒有看見某藺姓男子突然瞇起的眼眸。
藺衡手掌發(fā)力,一疊艷紅可愛的果子便隨盤盞騰空,穩(wěn)穩(wěn)落到十步開外的小幾上。
然后眼前一黑。
等慕裎反應過來,氣咻咻扯開蒙住腦袋的棉被想要算帳時,卻遭眼前的境況迷瞪得挪不開眼。
你、你干嘛!
伺候國主就寢。藺衡含笑。或者給國主侍寢。
寬大舒適的寢衣隨手一丟,露出半截線條清晰,肌理勻稱的腰腹。
慕裎耳尖一紅:呸,不要臉。人倒自覺的往床榻里挪了挪。
這是他們近五日來,每日夜晚都會有的定點項目。
好罷。
雖然很不想,但藺衡不得不承認。
定點項目指的是小祖宗拿傳國玉璽當令箭,專門打壓無辜國君的戲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