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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達成共識?
達成共識。
廉大學士聽到確切回答,立馬放松了端坐的姿勢。與先前出言威懾的親王相比,此刻更像是個護犢子的鄰家小哥。
他定定望向太子殿下,一臉的熱烈期盼。
慕裎便乖巧眨眼:小舅舅。
聽聽!
侄媳婦兒這覺悟,簡直比克扣辛勞津貼的大侄子招人疼八百萬倍。
我改主意了,從現在起,我要和你站在一邊。
突然擁有盟軍的慕裎:...............................立場還能再不堅定一點嗎?
廉溪琢繼續投誠:關于藺衡的,你若愿了解,我自當知無不言。
不必。慕裎擺手。
我不想從旁者的言語里了解,我所摯愛的人。
況且余生還長,他的一切,都值得我去慢慢探尋。
小舅舅從懷里摸糕點的動作一頓,旋即爽朗笑出聲。啊................有時候我真的不太明白,你們骨子里就有的溫柔,究竟是從哪里來的?
我們?哪個們?慕裎卷走半塊沾著糖霜的紅豆餅,嚼得心滿意足。
對喜歡的人溫柔是天性,難道你們沒有么?
廉溪琢學著他的樣子堵回去:哪個們?我和紀懷塵壓根合不來,這點人盡皆知。
不打、嗝.............自招。慕裎好笑,在人紅起來的臉頰上添火加柴。
我以前罰過藺衡的跪,放任皇兄對他欺凌,指責怒罵言辭過分,那時我也覺得跟他合不來。
咱們不一樣。
廉溪琢有些沮喪的低頭。
我的名姓入了紀氏族譜,名義上,他是我哥哥。
也就是說,你承認對他是心懷愛慕的咯?
在感情問題上人往往藏不住真心話,尤其是當對方所言恰好戳中事實。
廉溪琢眼光毒辣、擅察人心,慕裎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個絕頂聰慧的智者交談,含蓄就成了件無用的擺設。
小舅舅專注扣糖餅上的芝麻,扣一顆便重重嘆聲氣,直到芝麻糖餅變得滿是坑洼。
在旁人眼中,我與紀懷塵總針尖對麥芒,彼此說話夾槍帶棒、冷嘲熱諷。但極少有人知道,其實,我很仰慕他。
懷塵是個軍事天才,第一次領兵作戰還不到十五歲。他身先士卒,帶領五千精銳剿匪平叛,一舉掃清南憧西北部的動蕩。
二十二歲時他已然是副軍中郎將了,驍勇善戰的名聲廣為流傳,甚至嚇退過試圖作亂的邊民部族。
三十二歲時和姓藺的沆瀣一氣攻打淮北。慕裎幽幽的把芝麻餅粘成渣,順勢用未收起來的匕首拍打碎屑。
當著本太子的面歌功頌德,不大合適罷?
廉溪琢粲然失笑,探手在他頭頂上輕揉。
我沒想為他歌功頌德,我只是想說,沒有誰能抗拒年少時給自己帶來過溫暖的人。我們不例外,你們也不例外。
當然,溫暖的定義分很多種。有些人將其化為欽慕和仰望,有些人則將其變成深愛與追隨。
順便提一嘴,藺衡是后者,這點毋庸置疑。
慕裎瞬間面露驚訝。
廉溪琢便道:咦?我還以為你早就發覺了呢。
直至小舅舅拎著他的大包袱揚長而去,慕裎才在閑談結束的余韻中回過神來。
他呆坐良久。
百般品味那句我還以為你早就發覺了呢。
不論再聰明的人,身陷囹圄時,依舊難逃當局者迷這個怪圈。
所以盡管聽藺衡說過相當多類似的話。
你的安危,永遠勝過其他。
我眼中只有你,塵世萬千,唯你最賞心悅目。
我將永遠忠誠與你。
等等等等。
他也沒太敢往矢志不渝的深愛上邊靠。
至少潛意識里有動搖或許,藺衡不這么想。
對于遭小舅舅惹得心煩意亂的太子殿下來說,眼下最本能的反應,大抵就是找當事者問個清楚了。
而實際上........................
慕裎咬住唇,一手惦著某大學士告狀用的美人像,另一手攥緊可隨意通行的玉令牌。
從暗道走,應該就不會影響本太子矜貴驕傲的形象了罷?
太子殿下的來勢洶洶,在踏進長明殿寢殿的那一刻蔫然熄火。
雙目對視。
做皇帝的那個抓起外袍,象征性裹緊未著寸縷的上半身。
你你你!干嘛不穿衣裳!慕裎匆匆抬手擋臉,眸子倒一個勁的從指縫往外瞥。
.................我剛沐浴完啊。
那、那機關開啟的動靜你聽不見?萬一來的是個外人呢?
藺衡一怔,誠實道:我聽出你的腳步聲了。
嗯?
這什么邏輯?
聽出腳步聲是我的還不趕緊套好衣裳,是覺得光著給我瞧沒關系嗎?!
.....................褲子就不算衣裳的一種么?
皇帝陛下一副的確如此的神情,多少讓做太子的那個有些驚悚。
然而慕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藺衡此時的境況給吸引走了。
他高束的發髻松散挽結,發尾被水汽氳濕,盤桓在頸側及后背。
衣襟半合,頸段微露,看著比白天少了幾分清冷淡漠,卻多了幾分雅致純真。
好看嗎?藺衡往前湊近兩步,手搭上繩結,作勢要敞開給人瞧個夠。
你別過來!!!慕裎忙不迭偏轉腦袋。誰看你了,臭流氓!登徒子!
皇帝陛下抿唇。上回給我擦藥,不是已經看過了么?再說你盯的這般入神,我...................
閉嘴!慕裎輕喝。
喝完小祖宗不忘鳩占鵲巢,腰板一扭,氣鼓鼓坐到人床榻邊。
藺衡無奈,只得忍住笑依他順坡下:這么晚來,有事情找我?
也是多余問的,沒事能深更半夜從暗道里鉆出來?
慕裎恍然想起巴巴兒沖到長明殿的正(po)經(jie)事(kou),遂將卷軸一抖,淡聲道:你哪兒來的美人像?嗯?
藺衡摸摸后頸,無辜道:之前朝臣們送的,我原本打算一把火燒毀處理掉。偏廉大學士喜歡的緊,非要討去欣賞欣賞。
挺好。
國君大人成功詮釋了當一只腳踏進鬼門關時,如何將自個兒摘得干干凈凈。
廉溪琢:會說話你就唱,別白瞎了這張嘴。
慕裎將信將疑,丟開卷軸的同時眼珠瘋狂流轉,在寢殿內四處掃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