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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殊:???
眼見謝云殊蹙起眉尖,對她口中的‘好消息’產生了質疑。景曦想了想,道:“睿王暴斃你早上已經知道了——實不相瞞,是我派人做的?!?
謝云殊:?。。?
謝云殊幾乎是下意識起身,環顧四周有無閑雜人等。幸好景曦一貫有將侍從遣出殿中的習慣,殿內除了景曦與謝云殊并無他人。他猶自不放心,又看了看門窗,確定無人偷聽,這才變了神色,望向景曦,朱唇微啟。
搶在謝云殊開口前,景曦搶先一步安他的心:“不必擔憂,父皇應該已經猜到了?!?
謝云殊絲毫沒有安心,更加憂心忡忡了。
見謝云殊憂心,景曦反倒笑了起來。笑完,才道:“別擔心,睿王死都死了,難道父皇還會讓我為他賠命?”
她輕哼一聲,面上浮出高高在上的矜傲來:“本宮是母后親生,是父皇的嫡長女,自幼金尊玉貴,至于睿王,從來不得器重,論身份、論地位、論父皇的心愛,他有什么資格與本宮相比?有什么資格讓本宮為他賠命?”
更何況,死了就是死了。在熙寧帝這里,死了的人絕比不上活著的要緊。
謝云殊抬手指向殿外:“文綺宮現下被封了,圣心難測,難以得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放心。”景曦抬手往下一壓,示意他安心,“睿王之死到處都是破綻,最多兩天龍驤衛就能將前因后果查個清清楚楚,父皇勢必會解封文綺宮,召見于我,至于這兩日,待在文綺宮不出門反而是好事,你當朝官都是傻子嗎?”
睿王之死最大得利人就是她,百官再愚鈍十倍也能猜出來幕后黑手是誰。這兩日上奏參她的奏折必定比雪片還多,待在文綺宮中反而能避風頭。龍驤衛將文綺宮上下守住,固然她不能派人出去,可旁人也進不來,實在再安全不過了。
景曦起身。
文綺宮奢侈富麗,地上鋪的都是厚重綿密的雪白地毯,她赤著腳踩在地毯上,背起雙手慢慢走到案前。
這一場刺殺,從頭到尾都是破綻。她要算計的不是睿王的死活,而是熙寧帝的心意!
“兄弟鬩墻、殘害手足是大罪?!敝x云殊提醒她,“屆時百官上奏,哪怕皇上有心回護,也未必能抵抗洶涌物議?!?
“本宮知道呀!”景曦轉過身來,衣袂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她笑意盈盈,明媚動人,嬌艷的容色勝似三春桃花。
“所以,本宮已經替父皇找好了一個理由?!?
謝云殊回以詢問的目光。
景曦在笑,只是那笑意中有惡意一閃而逝。
“京城傳言,皇上擔憂睿王膝下子嗣單薄,所以沒有立刻立儲,那么,睿王求子心切,服食藥物過度,熱毒堆積無法排遣,所以發作而死,也是很合理的吧!”
這個理由其實有些過于惡毒了,簡直就是連帶著睿王的身后名聲也要一并毀掉。但景曦只要一看見他現在尚且年輕的、帶笑的那張臉,就會想起閻王遞給她那本死者的花名冊,以及萬鬼齊哭、足以震天的悲憤嚎啕之聲。
她閉了閉眼,心底的恨意幾乎壓抑不住。
謝云殊張了張口,卻正看見景曦倚在桌邊,十指交疊,笑容中有種大仇得報的快意。
——大仇得報的快意!
難道睿王和晉陽公主之前曾經有過極大的過節,以至于公主痛恨他至此?
謝云殊微一思忖,立刻替景曦找好了理由。
既然二人有仇,那公主手段狠些,也并不奇怪。
一念至此,謝云殊道:“既然公主心里有成算,我就放心了?!?
景曦挑起眼梢看向他,聲音甜蜜溫柔:“你且放心,一切有我。”
她頓了頓,又道:“你記得敲打文綺宮上下宮人,免得有人心思浮動,生了異心?!?
“那是自然?!敝x云殊一口應下。
安撫了謝云殊,又將望舒抱了回來。雖然被困在文綺宮中不得出入,然而供應份例絲毫沒少,閑時陪望舒玩耍,或是聽謝云殊撫琴,倒也不覺無聊。景曦甚至有種難得的輕松閑適之感。
輕松了兩日,龍驤衛終于叩開了文綺宮的大門。
“公主?!边@次來的衛隊長換了一個,隔著屏風在外道,“請公主移步宣政殿,皇上召見公主?!?
屏風后,景曦抬頭,淡淡應了聲,按住望舒想要扯她頭上珠花的小手,將懷中的望舒遞給謝云殊,道:“稍等片刻,待本宮換身面圣的衣裳?!?
不出一刻鐘,景曦換了件藕荷色交領宮裙出來。她鮮少穿這等溫順的顏色,頭上不過三兩朵簡單的珠花,妝容素淡,朝著謝云殊點點頭,隨龍驤衛離去。
宣政殿里重簾遮掩,縱使白日,依舊光芒黯淡。殿中香爐燃著香,卻仍能察覺到香氣都掩蓋不住的藥氣。
景曦在御床前數步之遙停住,直直跪了下去:“兒臣拜見父皇?!?
簾帷一動,熙寧帝露出臉來。
悲傷哀痛永遠是最能摧折人的利器。短短幾日,熙寧帝頭上的白發明顯又多了,臉頰顯得消瘦了些,也蒼老了很多。
“你過來?!蔽鯇幍鄣馈?
他沒讓景曦起身,景曦就不能起身。她垂眸應了聲是,膝行至床前,端正跪好。
下一刻,熙寧帝猛地抬手,重重一掌落在了景曦左頰上。那一耳光用盡了全身力氣,景曦只覺得面頰一麻,重重朝一邊摔了過去。
她伏在地上,垂眸捂著左頰。那短暫的麻木漸漸消散,緊接著劇痛涌了上來,景曦幾乎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面頰已經腫了起來。
但這種時候當然不能叫痛,景曦死死咬著牙,強忍著沒有痛呼出聲。
畢竟是寵愛了十余年的女兒,熙寧帝見景曦衣裙素淡,捂著臉伏在地上,被打的那邊面頰已經紅腫了起來,指印顯而易見,頭發也散下來幾縷,十分狼狽,不由得有些憐惜心疼,但一想睿王的死,頓時又硬了心,冷聲道:“朕怎么養出來你這樣一個殘害手足的孽障!”
景曦一直捂著臉,不做聲,眼淚卻忽的流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