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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聲提醒:“請帖會發,但大長公主如今臥病,應該不會親自前來。”
懷英大長公主以病倒的理由拖延了文昌伯世子和六公主的婚事,并且成功解除了婚約。她知道這樣做肯定會在熙寧帝心里留下一點陰霾,所以她很識趣,沒有在解除婚約后立刻生龍活虎的痊愈,而是仍然對外宣布病倒在床,以此表示對皇帝的恭敬。
“本宮知道。”景曦微笑道,“這次不來,還有下次。”
她回想起中午云秋進來回報,說睿王已經入宮求見熙寧帝,心情變得更好了些,唇角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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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宮宴之前,京城里最大的一場宴會當屬晉陽公主府。從封地回來的晉陽公主景曦廣發請帖,大宴賓客,幾乎滿京城受邀的貴胄都親身到了。
這位公主曾經能和昭文太子、全盛時的吳王分庭抗禮,不落下風。而今昭文太子身死,吳王失了圣心,晉陽公主卻自封地完好無損的歸來。
在這場三個人的爭斗里,昭文太子被迫提前離場,吳王形勢慘淡,閉門謝客,而晉陽公主依舊維持著煊赫的排場風光。
雖然回京這些天,她沒有什么大動作,但許多朝臣還是注意到,有幾個不算太重要的位置已經換了人。
至少在這一刻,就算是京中近來炙手可熱的睿王也不能和她相比。
來客中自然沒有吳王。他閉門謝客多日,唯有霍妃派人送來了一份禮物。
睿王倒是來了,帶著他的王妃。席間,睿王和晉陽公主彼此敬酒,談天問候了幾句,雖然算不得十分親密,但回想一下晉陽公主和昭文太子、吳王之間的針鋒相對,她和睿王之間已經稱得上兄友妹恭了。
這副景象落在了有心人的眼里,有些人開始猜測晉陽公主即將要選擇和睿王聯手,但更多的人還在觀望。
作為駙馬的親族,丞相府來的是謝云殊的生母裴夫人,以及余下幾房的年輕一代。
裴夫人一心想看孫女,更想借機看看兒子在公主府待遇如何,露面不久就到公主府后院去了,將其余謝家人全部拋在了場間。
雖然裴夫人已經喪夫多年,雖然她早就已經離開謝家,住在自己陪嫁的別院里緬懷亡夫,雖然人們對她的稱呼都從謝大夫人變成了裴夫人,但她依舊是謝丞相嫡長子的夫人,謝家嫡長孫的生母,在場最有資格代表謝家的一位。
裴夫人離去,其余謝家人被留在原地,承受著場中人投來的似有若無的怪異眼神,感覺十分不適。
——誰都知道,謝家最出眾、最有名的琳瑯兒謝云殊由一道匆忙的圣旨,匆忙指給了晉陽公主,甚至連一場正式的、盛大的大婚典禮都沒有辦,匆匆隨晉陽公主離京。
就好像辦不起婚禮的窮人家娶親,新娘子拎著包袱自己到夫家去了,沒有三書六禮、三媒六聘。這是很失禮的一件事,但凡家中有一點余錢的人家,都丟不起這個臉。
如果放在尋常人家,倍受羞辱的自然是女方。但放在皇家公主身上,就要反過來了。公主是君,駙馬是臣,公主出降臣子,而非臣子娶公主。
所以真正感到羞辱的應該是謝云殊,以及謝家。
承受最多的謝云殊心態太好,也太溫和,他很擅長排遣不好的情緒。
但是謝家其他年輕人不行。
這件事由于是皇帝下旨,礙于圣上和謝丞相,并沒有人敢公開說三道四。但前幾個月,晉陽公主和謝云殊的孩子出生了,而謝家沒有開宗祠請族譜,將孩子的姓名加到族譜上。
于是所有人都大惑不解:雖然有的家族不會將女子姓名寫上族譜,但這位郡主是晉陽公主親生,有著一半的皇室血脈,謝家是瘋了不成?
然后他們才知道,原來這位郡主根本不姓謝。晉陽公主請旨,賜姓為景,并且將她的姓名寫在了皇族玉牒之上。
玉牒是皇族的族譜。
無疑,這又讓謝家成為了一個笑話。
隨著這個消息傳出,很多流言也在京中慢慢傳開了。甚至有極惡毒的猜測,將新生的小郡主同楚國公府不久之前剛剛更換的那位世子聯系在一起。
在場的謝家人中,年紀最小的是三房的一位小公子。感受著那些異樣的目光,十分尷尬羞怒,待要起身發作,肩頭多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將他牢牢按在了座位上。
謝云移盯著他,示意他不要失態。
作為謝家第三代在場最年長的一位,謝云移成功地壓制住了其他人,沒有讓他們輕舉妄動。
半晌,謝云移輕輕嘆了一聲:“云殊實在是很不容易!”
即使是他,也只能忍受那些異樣的眼光和猜測一時,然而謝云殊,卻是每時每刻都置身其中。
公主府的后院里,除了裴夫人,還有另一位客人。
流言傳不進銅墻鐵壁一般的公主府,后院里極其安靜,只有望舒偶爾發出幾聲啼哭。
睿王端坐椅中,聽著一墻之隔傳來的幼女的哭聲,微笑道:“聽這哭聲,想來升平一定生的極其健壯。”
“多謝皇兄夸獎。”景曦隨手端起茶盞,抿了口,微笑道,“提前預祝皇兄心想事成了。”
饒是睿王,在即將給予吳王致命一擊的時候,也不由得露出幾分喜色來。他微一舉杯,笑道:“你我同喜。”
即使是這一刻,他在面對景曦時,眼底也有一分深埋的防備忌憚。
景曦察覺到了,但她神色絲毫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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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寧二十二年的除夕夜宮宴和去年相比,冷清了很多。
去年的除夕夜,昭文太子回宮不久,深夜毒發,幾日之后就死在了東宮里。他的死不能阻攔今年的除夕宮宴繼續舉辦,但多多少少還是帶來了一些影響。
顧賢妃和六公主沒有出席,據說抱病在床;先太子妃和河陵王都沒有來,屬于河陵王府的位置也空著;吳王妃死,吳王孤零零一個坐在席位上,霍側妃坐在不遠處,眼底滿是黯然失落。
熙寧帝蒼老了很多。在這一年里,他迎來的打擊既多且大,衰老是很正常的。唯有在看到景曦時,他十分欣悅地將望舒接過來抱了抱。
除了景曦以外,唯一一個堪稱炙手可熱的是睿王。很多宗親朝臣前來給他敬酒,席前圍滿了人。原本備受歡迎的吳王席前卻冷清很多。
不遠處吳王靜靜看著,神色平靜,隱含莫測之意。
不知為什么,看著吳王平靜的面色,霍側妃突然有些寒冷,情不自禁地縮了縮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