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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妊的女子往往更容易餓,景曦也是如此。作為賢良淑德的駙馬,謝云殊直接取代了云霞,成為負責給景曦送點心的專職人員。
謝云殊從食盒里捧出一碟金乳酥、一碟如意卷來,在景曦面前擺好。倒不是廚房只舍得給晉陽公主做兩道點心,實在是景曦的胃口好的嚇人,端來幾碟她就能吃下幾碟,偏偏又不顯發胖,太醫對此大為著急,直言景曦吃的東西怕是全補到胎兒身上了,若是再大吃大喝,胎兒長得過大,恐怕有難產之虞。
太醫此言一出,當時旁聽的謝云殊并云秋幾人立刻被嚇住了。從此之后,景曦再沒能見到兩碟以上的點心同時出現在她面前。
景曦執箸,夾了塊金乳酥,細嚼慢咽地吃著。謝云殊托腮坐在她對面看著景曦吃,笑微微的,也不多言。
待景曦吃了兩塊點心,剛要停箸,突然瞥見一旁擺著的簿冊,心思一動,開口問:“你從前外出游學,去過蒼州嗎?”
“兩年前去過。”謝云殊笑道,“蒼州富庶,雖然不比襄州魚米之鄉,也是山水秀麗、人杰地靈的好地方。”
“去過啊!”景曦眨了眨眼,“那你給我講一講蒼州是什么樣子的吧。”
她知道襄州裴氏子弟游學的規矩,絕不會讓人坐在轎子里游山玩水,是要一步一步走過去的。景曦對蒼州的了解,來源于六部報上來的數據,而謝云殊,卻是實實在在走過蒼州那片土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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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吳王府
吳王府的喜氣還沒散去,立刻又掛上了白幡。霍妃坐在小院窗下,聽著后院里撕心裂肺的哭聲,只覺得嘴里發苦。
“阮阮。”她對自己的貼身侍女哭訴,“原本以為嫁過來是一樁大好事,可是,可是王妃怎么突然就沒了呀!之前只聽說王妃病重,可她不是病了好些時候了嗎,偏偏我一進府,她就仙游了!”
若說最不希望吳王妃寧氏死的,除了吳王和大郡主,恐怕就要數這位霍側妃了。她嫁進來就是因為吳王妃臥病,無力執掌中饋,只要她一進門,順理成章就能掌握吳王府內大權。
但吳王妃死了,這性質就不一樣了。
齊朝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凡是有些門第的人家,續弦少有扶正妾室的,而是會另外迎娶一位正妻。妻妾之分不可亂,扶正妾室難免要受幾句閑話。
皇家的側妃確實貴重,但再貴重,也還是妾。吳王能將侍妾扶成側妃,卻不大可能將側妃請封為正妃。
何況吳王妃死了,正妃的位置正好可以拿來籠絡其他勛貴世家。
霍側妃欲哭無淚。
她最希望的就是吳王妃一直病懨懨的活著,那樣她既能掌握大權,又不擔心受人掣肘。現下吳王一旦續娶正妃,哪里還有她這個側妃什么事?
況且,側妃前日嫁進來,王妃后腳就沒了,外邊不定會傳什么閑話,說她把王妃沖克死了也未可知。
這樣的閑話雖然無稽,但萬一入了吳王的耳,對霍側妃來說將是致命打擊。
她想哭哭不出來,還得忍著委屈,和宮里派來的女官一同操持吳王妃的喪儀。
“王爺呢?”霍妃問侍女。
侍女囁嚅道:“王爺還把自己關在書房里,沒人敢把王爺叫出來。”
霍妃嘆了口氣:“這樣也好。”吳王出來了她也不敢這時候往吳王面前湊。
吳王和寧妃乃是少年夫妻,情意甚篤。消息傳到宮里,熙寧帝也不由得長長嘆息——他數月前剛經受了喪子之痛,如今又聽說死了兒媳,雖然對吳王妃不關懷,但熙寧帝看見吳王形容憔悴的模樣,對這個兒子倒是多了幾分憐惜。
這晚熙寧帝留宿柔儀殿時,想起吳王煢煢孑立的身影,便對柔貴妃道:“衍之府里沒個正妃不像話,過兩日你和他母妃商量著,挑挑哪家姑娘堪為正妃,再給他選個合適的。”
柔貴妃掌管六宮宮務,雖說不是皇后,但什么事都能插上一腳,吳王續弦也繞不開她。
伴駕多年,柔貴妃習慣了熙寧帝想一出是一出,但聽到熙寧帝這番話,她還是無語凝噎。
熙寧帝尚且感嘆自己憐子之情,柔貴妃心道吳王和王妃感情甚篤,現在有心情續弦才怪,也不知道熙寧帝是怎么想的,邊感嘆吳王夫妻情深,一邊又急著給他續弦。
但柔貴妃轉念一想,她姐姐宣皇后當年薨逝,熙寧帝一樣是哭得昏天黑地,仿佛要跟隨宣皇后共赴黃泉,也不耽誤他轉頭就把自己納進宮做了貴妃。
柔貴妃在心里憤憤罵了一句果然男人都靠不住!
她表面上還是十分柔順地應了下來。
次日柔貴妃請了林昭儀來柔儀殿,只見林昭儀衣著素淡,神色隱含悲哀,先嘆道:“昭儀節哀。”
林昭儀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赧然道:“叫貴妃娘娘見笑了,只是我那兒媳一向溫柔賢惠,我拿她當做半個女兒來看的,猝然離世,我心里實在難過。”
柔貴妃虛偽地安慰林昭儀片刻,才將請林昭儀來的原因說明,末了又為難道:“我知道昭儀與王妃情深,但皇上的意思是,吳王身邊不能沒個知冷知熱的貼心人,霍妃是側室,終究比不上正經的王妃。”
林昭儀眼中淚意一收,立刻肅然道:“我們婆媳雖然情深,但皇上的恩典更不能拂,既然皇上有命,還是得盡快替衍之選一位繼妃,勞煩貴妃娘娘多多費心了!”
柔貴妃哪里肯往自己身上攬這等吃力不討好的活計,連忙推拒:“昭儀說笑了,你才是吳王的親生母妃,擇選吳王繼妃一事,還是要你親自辦,皇上不過是顧全我統領六宮的面子,才提了一句讓我一同辦理,昭儀可千萬別客氣!”
林昭儀假裝客氣了一下,知道柔貴妃脾氣大又容易翻臉,生怕她真要插手兒子續弦一事,連忙應下了。
“她倒是真不客氣!”蘭亭忿然,“前一個尸骨還沒涼,就急著挑下一個了——妻喪,夫守一年,吳王還得替亡妻守一年孝呢,現在選出來又有什么用!”
柔貴妃冷笑:“現在選一個定下婚事,禮部籌辦,三書六禮,一年之后剛好準備好,一出孝就辦喜事,不好嗎?”
她冷笑兩聲,又嘆息道:“天底下男人怎么都是這樣,當年阿姐……”
柔貴妃及時住嘴,沒有再說下去,但蘭舟蘭亭并一旁的元初都知道她想說什么。
——端穆宣皇后生前權傾朝野,死后風光大葬。葬禮剛辦完,轉眼熙寧帝接了她的親妹妹柔貴妃進宮。
“娘娘。”蘭亭沉穩道,“娘娘慎言。”
柔貴妃哼了一聲:“本宮且等著!”
這邊吳王妃喪禮正辦著,那邊宮里林昭儀已經悄悄替兒子尋摸起下一任王妃來,動作雖小,卻也不是無人知道。
不出幾日,不知為何,市井流言間突然多出了一條聳人聽聞的消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