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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姬的設想其實不錯,拼了自己一條命,把太傅拉下水,這個計劃成功的可能性其實不小,只要給太子下毒成功,計劃就成功了一半。
在宮里下毒也是個技術活。太子身邊能入口的東西都要再三檢查試毒,玉姬自己做一份點心給太子拎過去,都要先由試毒太監嘗一嘗,過半個時辰沒事,才能端到太子面前。
于是玉姬把毒下在了一個沒有人能試毒的地方。
——下在了她的口脂里。
太子不可能想到,每當他親吻玉姬嬌艷柔嫩的嘴唇時,都有劑量不大卻極其穩定的毒被他一起吞下。
玉姬寵冠東宮,從進入東宮到事發之時,一直風頭無兩。整整一年半的時間里,太子都從未厭棄過玉姬。
也因此,毒藥的劑量穩定且緩慢的在他體內增長著。
前來請脈的太醫當然察覺到了不對,然而玉姬用的毒藥十分隱蔽,在不積累到一定程度之時,是不會立刻爆發出來的。因此太子對自己脈象的輕微改變并沒有上心。
毒藥下在口脂上,玉姬也無可避免地跟著中毒。她非常小心,盡量減少了自己服食的劑量,因此在太子毒發之后兩日,她才跟著毒發。三法司由此盯上了玉姬,他們認為,玉姬中毒必然是因為她和太子之間有什么共同之處,才會一起中毒。
——然后他們就查到了中毒者原來就是下毒者。
景曦從自己被殺的陰影里走出去之后,漸漸掌握了些權力,也因此將太子中毒一案的始末弄了個清清楚楚。
玉姬在供述時,還曾經提到和晉陽公主景曦有關的地方。她說晉陽公主遇刺之后,這件事居然沒有大查特查,而是以一種極其滑稽可笑的方式翻了篇。玉姬對此憂心忡忡,開始懷疑熙寧帝對子女的在意程度。
畢竟晉陽公主生前也是權傾朝野,連太子都要忌憚的角色,死后卻如此草草,空有哀榮,卻沒給她一個交代。
玉姬很擔心太子中毒之后,熙寧帝也會敷衍過去。但即使擔心,玉姬依然以她強大的心理素質,一次沒落,劑量穩定接著下毒,風雨無阻,實在感人。
但是玉姬沒憂心幾天,她就察覺到太子在晉陽公主的遇刺中并不十分清白。于是她的憂心也跟著消散無蹤,并且確信太子出事,憤怒的皇帝一定不可能放過連累太子的太傅。
——皇帝能因為太子,放棄追查晉陽公主的死因,這更加說明了皇帝對太子的重視啊!
看到這行字的時候,景曦差點氣個倒仰。
重生回來之后,景曦不是沒想過拉玉姬一把,畢竟玉姬心狠又有決斷,這樣的女人如果能收到自己麾下,絕對有用。
但是她再三斟酌之后,還是放棄了。
無他,玉姬在東宮里地位有限,沒幾個親信,她已經給太子下了一年的毒,其中的破綻數不勝數。事發之前沒人能抓到她的把柄,但事發之后,龍驤衛進駐東宮徹查,玉姬絕對跑不掉。
景曦在東宮里的眼線也不多,沒辦法幫玉姬掃清破綻。為了避免把自己卷進去,她只能忍痛放棄將玉姬收為己用的想法。
太子妃則在這起下毒案里扮演著一個非常特殊的角色,太子深夜毒發,只能敲開宮門,入宮請太醫。
宮門一旦下鑰,除非有持皇帝手諭者前來,否則不能開宮門。太子和景曦各有一塊能進宮的令牌,太子與太子妃情意甚篤,交由了太子妃保管。
太子妃深夜驚動,親自帶人去敲宮門。好不容易才將宮門敲開,將太醫請回了東宮。
如果敲宮門的不是太子妃,就算來人拿著東宮令牌,禁衛都絕不可能冒著極大的風險直接開宮門。至少要先派人請示熙寧帝,然后再從太醫院帶太醫過來。
太醫趕到東宮的時候,太子的情勢兇險至極。假如不是太醫來的及時,太子很難沒有任何后遺癥的被救回來。
景曦打的主意就是讓太子對太子妃心生芥蒂。上一世太子是真對太子妃無比信任,才會將至關重要的令牌放在她那里。而太子倘若對她生出疑心,自然就會將令牌收回。
屆時太子毒發,太子妃沒有令牌,就算她一頭撞死在宮門前,禁衛也得先請示熙寧帝才敢給她開宮門叫太醫。
景曦的這個想法很草率,其中更有很多變數——譬如太子不一定會對太子妃生疑,又或者萬一太醫就是及時到了呢?
不過這個草率的想法實施起來不需要任何成本,景曦似是而非地寫幾個字,云容就及時地將這個假消息傳了出去,都不需要景曦再推一把。
這個細枝末節的小小計劃只是順帶,景曦真正要做的,是命留在京中的人想辦法助長吳王的氣焰。
晉陽公主被迫離京,太子禁足,吳王正是春風得意之時。公主府的人再從中推波助瀾,吳王只會更加驕橫。
——他跳的越高,就摔得越慘。
景曦微微一笑,沒有對云秋多說什么,她信手翻了翻各家的拜帖,心中對楚霽充滿了思念。
假如他在這里,這些世家就不必她親自費心了。
可惜楚霽現在還在南州勤勤懇懇,景曦嘆了口氣,轉而把希望寄托到了謝云殊身上。
“希望他不要不識抬舉!”景曦真誠地道。
京城和晉陽之間的消息傳遞頻繁且快速。時間剛從八月過渡到九月,京城的信就又到了。
“動手吧。”景曦道。
她一聲令下,公主府的護衛立刻行動起來。不過片刻,外院、后院都有哭喊聲短促地響起,隨后又迅速消失。
純鈞前來復命,將八個綁的嚴嚴實實,粽子一樣的人拖進來扔在院中,請景曦發落。
“這么多?”景曦挑起眉。
純鈞連忙道:“其中四個只是有過可疑舉動的,還需要審訊才能進一步判斷,這四個。”
他伸手指了指左邊的四個粽子。
“這四人是確定無疑,與府外有牽連的人。”
景曦的目光跟著移動過去。
純鈞派人盯了很久,絕不會抓錯。這四人中有三個是謝云殊帶來晉陽的,只有一個是公主府看守后門的守衛。
他在對方出外辦事時會給對方留門,并且把對方回府的時間記的早一點。看似不算什么大事,然而這模糊的時間足以對方去做很多事,包括聯系府外的人傳信。
這個守衛也是被抓的八人里唯一一個公主府的人。
景曦治府甚嚴,叛徒出現一個對她來說就已經是莫大的失敗了。她絲毫感覺不到高興,臉色冷淡,下面的人一個個屏氣凝神,不敢插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