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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有私心,哪怕是她身邊的侍女,一身禍福全系在她身上,也不例外。
良久,她很輕地嘆了口氣。
將衛家打壓下去之后,一連數日,景曦都沒什么大動作。每日在府里看書,隔兩日聽林知州來向她匯報一次事務。余下的時間就是時不時去謝云殊那里聽琴談天,還有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留下一堆不知所云的記號。
有個負責打掃書房的小太監在掃地的時候,無意往書案上瞥了一眼,正看見一張上好的泥金箋上被畫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符號,只多看了一眼,正被珍珠抓了個正著,當即就拖下去賞了十杖。
景曦從謝云殊的后院里回來,正聽見杖責的動靜,叫過珍珠來問是怎么回事。聽了原因之后,也沒說打的對是不對,只問:“本宮的書房,什么時候開始讓粗使婢仆打掃了?”
珍珠當場駭的臉色都變了,撲通一聲跪下來請罪,說原本打掃書房的平安太監生病告了一天假,才臨時讓個小的太監來打掃。
景曦一眼都沒多看她,更沒多聽珍珠的解釋,只道:“去領三十手板。”
景曦身邊的三個一等宮女,云容暫且不提,云秋云霞都不是全然管內院的,她們主要是隨侍景曦,辦要緊事。因此四個二等宮女珊瑚、珠璣、珍珠、琉璃,才是正院里實際管各項瑣碎的。珍珠平日里在正院也是十分氣派,現在卻駭的一句話不敢說,只含著淚磕頭領命。
景曦帶著婢仆浩浩蕩蕩地走了,云秋停下來,在珍珠面前半蹲著嘆了一聲:“你平日看著聰明,怎么在要緊的事上犯傻,公主的書房那是何等要緊的地方,一旦漏了關鍵消息出去,幾條人命都不夠填,你怎么敢讓人隨便進去?”
珍珠含淚道:“云秋姐姐,我只這一次鬼迷心竅,以前從來沒有,你幫我向殿下求求情成嗎?”
她一邊哀求,一邊就將手上的鐲子往下捋,想塞給云秋。
云秋推了回去,肅然道:“該繃緊的弦還是得繃著,我看這兩日正院的人心也有點浮躁,你給珊瑚她們也帶句話,好好敲打下人,現在府中看似風平浪靜,實際上正是多事之秋,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就提著全家的頭一起上路吧!”
珍珠嚇了一跳,連忙道:“謝云秋姐姐提點!”
她還要再謝,云秋搖搖頭,起身往正院過去了。
也是珍珠運氣好,景曦本來想借此發作,殺雞儆猴敲打一下眾人。結果這日下午,純鈞過來稟報,京城的信來了。
景曦頓時就把殺雞儆猴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信匣子裝得滿了,上面一摞是給她的,熙寧帝燙金臘封的信單獨隔開放在最上面,然后是柔貴妃、留守京城的公主府暗衛隊長湛盧,還有她這一派的數名官員,也派他們的夫人進宮,借著拜見柔貴妃的機會,將信捎給了她。
下面一疊屬于謝云殊,景曦轉手就讓人送去謝云殊院中。盡管這些信封口完好無損,但信送到的時候就經過了反復檢查,確定里面沒有有問題的內容,才會重新封的像是沒有動過,送去給謝云殊。
景曦很有耐心地開始拆信。
她一向習慣把有價值的東西留到最后享受,所以她第一個拆開了熙寧帝的信。
果不其然,熙寧帝的御筆通篇充斥著真誠的關愛,從景曦的傷勢問到身體,從心情問到有沒有做秋衣,從不久之后的中秋節提到要賞她兩箱貢品,就是沒提一句青萍山遇刺一事。
景曦自然知道這是為什么:她精心算計了這一場,故意想把嫌疑引到太子身上去,現在看來是成功了。
熙寧帝在懷疑太子,但他不會真正處置太子,頂多抬起吳王和太子打個擂臺,將太子禁足幾個月就算了。
熙寧帝疼愛她這個女兒,但他更在意朝局的安穩。
景曦面無表情地看完了熙寧帝的信。
這會侍立在景曦旁邊的是云霞。如果換成云秋,一定不會多嘴,但云霞就好奇地問了一句:“殿下不高興嗎?”
“沒有。”景曦道,“本宮很高興,皇上圣恩浩蕩,要給本宮送東西,這是喜事。”
云霞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景曦一份份把信看過去,湛盧信中關于京城的動向最全,朝臣信中各有玄機。她都一一提筆抄錄下來,然后鎖在書案邊的錦匣里。
然后她吩咐云霞:“去傳話,以后書房只由平安一人打掃,如果本宮不在時,有人不持本宮手令擅入者,就是內賊,就地誅殺!”
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若有疏漏,守書房的護衛與內賊同罪。”
云霞頓時就心里一緊,知道公主還沒忘記珍珠的疏忽,怕景曦下一秒就要治罪珍珠。
好在景曦沒有一罪兩罰的習慣:“珍珠已經領過了罰,這次本宮不再計較,如果有下一次……”
她話沒有接著說下去,但話說一半才最嚇人。云霞連忙道:“奴婢一定叮囑珍珠。”
景曦沒說話。她把所有的信一一看過,最后留下一封柔貴妃的。
——輔國公府依舊是連一封問候的信都沒有,可能是知道和她的關系很難轉圜,索性連表面功夫也不做了。
柔貴妃不大懂朝堂之事,她寫的信頗有點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感覺,想到哪里就寫到哪里。有的地方前后字跡還有點差別,應該是想起什么要緊的話,就趕緊把信拿出來再補上幾行字。
柔貴妃在信中含含糊糊提了一句鄭啟祥遺孀的事,或許是怕信被別人看見,她寫的十分含糊,景曦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喪夫新寡多病想回鄉”的女人到底是誰。
她笑容微斂,嘆了口氣。心想這位李夫人也真是可憐。
景曦能除掉鄭啟祥,他的妻子李夫人幫了大忙。
早在好幾年之前,鄭啟祥就有愛妻如命的名聲。他的發妻李氏是他在微末之時娶的,李夫人是個孤女,家境貧寒父母早逝,和兄長相依為命,后來兄長也早早去世,給不了春風得意的鄭啟祥任何助力。
何況李夫人身體又不好,嫁給鄭啟祥十多年,一兒半女都沒有生下,導致鄭啟祥遲遲無后。
然而鄭啟祥卻依然對夫人十分疼愛,同僚送來的美妾一概不要,竟然是不在乎子嗣,只一心一意對待李夫人。就連家中的錢財,也是全交給夫人掌管,自己出門只帶十兩銀子。
為此,鄭啟祥還在同僚間落了個諢名,叫“鄭十兩”。
然而景曦手中,卻掌握了一樁關于鄭啟祥的隱秘。
鄭啟祥不是通過科舉晉身仕途的,早年京中有遞文自薦的風氣。就是將自己的文章投到一些重臣的府上,如果被他們看中,就可以得到提拔,從而獲得官職。
不少朝官也很樂意提拔不得志的文人,一是可以籠絡自己的勢力,二是真的有惜才之心。鄭啟祥就是靠著一篇言語詳實、筆鋒沉著的《三諫》被當時還在朝的太傅看中,引薦做了個小官,此后一路官運亨通,直到正三品副都御使之位。
這是一樁毫無疑問的佳話。太傅憐惜佳才,加以提拔,鄭御史才高八斗,引得賞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