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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云殊點頭應是,心中暗暗納罕。
柔貴妃和晉陽公主之間,長輩與晚輩的關系倒像是完全反過來了似的。
看到最后一份禮單,景曦的目光凝住了。
她淡淡道:“這一家的節禮減去一半。”
謝云殊一愣。先做的這些禮單,都是給要緊的人的,一下子砍去一半,這節禮未免太過難看了。
他往景曦手中的禮單看去,在看清禮單上的名字時,目光訝異地一頓。
上面寫的是:輔國公府。
——也是端穆皇后和柔貴妃的母族,景曦的外祖家。
作者有話要說:
奢不僭上,簡不逼下——《后漢書·王暢傳》
第27章 驚聞 ·
端穆皇后母女與輔國公府關系不睦, 在京中不是隱秘。
不孝不悌、冷血薄情。這樣的罵名宣皇后和景曦都沒少背過。謝云殊如果自幼長于京城,參知朝政,就應該知道這一點。
然而謝云殊不是家族精心教養出來的繼承人, 他幼年時被送到襄州和他的名士外祖父游歷山水,吟風詠月, 身上空背了個宗子的名頭, 其實對京中隱秘、朝堂中事一問三不知。
謝云殊雖然不知內情, 但好在他很會察言觀色,神色絲毫不變:“好,我再修改一下。”
景曦看見輔國公府這四個字就大倒胃口, 她能和上輩子奪走她性命的謝叢真虛與委蛇以待來日,卻不能心平氣和地面對宣家人。
她沒有隨便遷怒別人的習慣,也不愿意讓輔國公府影響她的心情。景曦隨手把輔國公府的禮單往謝云殊手里一塞,語重心長道:“你還不知道人心的險惡——送節禮給他們家,我們連回禮都收不到,這種賠本生意不能做!”
謝云殊:“……”
了解了,這種賠本生意確實不能做!
景曦挺喜歡和謝云殊聊天,謝云殊身上仿佛有一種沉靜自守的氣質,只要坐在他身邊, 景曦就能跟著內心平靜下來。
她在謝云殊這里坐了一刻鐘,喝了杯茶, 聽謝云殊彈了兩首曲子,才心滿意足地從謝云殊院中離開。
謝云殊將景曦送出院外,回頭一看身后的寶泓猛地大松一口氣,仿佛受了什么驚嚇, 疑惑道:“你怎么了?”
寶泓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公主也太嚇人了,我看見公主冷臉, 就覺得心驚膽戰。”
“公主其實很平易近人的。”謝云殊哭笑不得,“好了,你若是畏懼公主,下次公主過來的時候你就不必在旁邊侍奉了。”
寶泓:“……”
寶泓短暫地沉默了片刻,對謝云殊‘平易近人’的判斷大為不解。
景曦言之鑿鑿要將輔國公府的禮單砍掉一半,但怎么減也是要講究技術的,謝云殊反復斟酌,又花了兩天將所有禮單處置妥當,帶著禮單去景曦院中請她過目的時候,正逢云容值守在外。
云容自知已經被綁上了謝丞相這條船下不來了,對謝云殊也就多了幾分討好關照之意。見謝云殊過來,先是低聲道:“方才知州大人求見,公主正在書房和他議事,駙馬這會怕是見不到公主了。”
“無妨。”謝云殊道,“去通報吧,若是公主無暇見我,我就等晚間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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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英明!”林知州笑的見牙不見眼,“臣派人守在衛府及衛家幾處莊子附近,果然發現了衛闞的蹤跡,他藏身在晉陽城郊的一處莊子里,今日一早就從莊中出來,七拐八繞了一大圈,就在半個時辰之前,去了巡檢司投案自首。”
“倒也算有義氣。”景曦一哂。
林知州一邊附和,一邊又不無遺憾地道:“可惜了,衛闞到巡檢司去投案自首,臣的人就插不進手了,也不知唐槐庵會怎么處置,若是公主將這樁事交給臣來辦,定然能妥妥當當辦好。”
景曦心里清楚,林知州不過是想借此在她面前邀功。她斂了斂神色,說道:“唐槐庵審訊完衛闞,一定會將他交由本宮處置,林大人,你要知道,一個衛闞無足輕重,真正重要的是借此動一動他身后的衛家。”
如果只是想殺了衛闞以絕后患,早在楚霽派人盯上衛闞的時候就可以做。她留著衛闞,就是為了放長線釣大魚,衛闞自以為義氣干云,拼著性命來救自己的朋友,豈料他這一出現,只要拿到了口供,再查實了他的身份,立刻就能將衛家拉下水。
林知州一邊連聲奉承景曦,一邊道:“臣將戶籍冊中的人又篩查了一遍,衛家并沒有叫衛闞的人,這個名字想來是后改的——不過只憑他從衛家莊子里出來這一條,就能坐實他是衛家人了。”
景曦突然道:“這可不一定,萬一衛家一口咬定他不是衛家人呢,譬如說他是莊子上的仆人私藏的逃犯,只要交出一個下人頂罪,你能硬頂著建州士族的壓力將衛家從上到下治罪?”
她總算明白為什么林知州在建州經營多年,還沒能全盤掌控建州的原因了——這家伙忠誠有余,但腦子實在不太夠用。
景曦嘆了口氣:“待會本宮給你撥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去衛家莊子上悄悄抓幾個人來,審問他們衛闞的身份,然后簽字畫押有了口供,確定衛闞在衛家的真實身份,一切就好辦了。”
“殿下。”門前廊上傳來極其輕的腳步聲,緊接著云容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駙馬求見,是前來送節禮單子的,不知殿下要不要見。”
景曦原本想拒絕,然而她立刻意識到,上一世衛闞是走了謝叢真的門路,做了謝叢真的刀。
謝云殊是謝叢真的嫡孫,那他會不會知道什么?
這個想法使得景曦突然興奮起來,她不指望能借此將謝叢真這只老狐貍扳倒,但也許能為謝叢真帶來些麻煩。
“請他進來。”景曦揚聲道。
不多時,清淺的足音在門前響起,謝云殊推門而入。
景曦的書房是府中禁地,她的侍從都不能輕易進來,更別提謝云殊的侍從。
謝云殊是一個人進來的,他穿了件霜色的衣裳,更襯得烏發紅唇,姿容出眾。林知州毫無準備地抬頭一看,竟然都被他的容貌所懾,愣了片刻才回神:“駙馬。”
府中侍從見到謝云殊的面容之后,當場失態的也不在少數,謝云殊早就習慣了。他知道林知州是景曦的親信,也溫和頷首:“林大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