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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慘的當屬吳王,明明太子中毒和他沒關系,但因為在東宮和幾家大臣府上放了暗探被查出來,被熙寧帝在上朝時當場叱罵“居心不良,不守為臣本分”,手中權力被奪走大半。
景曦死后聽聞此事時,當然是幸災樂禍,恨不得太子他們一個都落不到好。現在她活著,卻沒有功夫幸災樂禍,只有盡早跑路為妙。
然而承影當然不能未卜先知,見他郁郁不樂,景曦低聲道:“很快京城就要變天了,這些人手撤出去還能保住,不撤的話,到時候臨時掃尾很難掃干凈,牽連到我們就不好了。”
她頓了頓,又低聲囑咐了承影幾句:“這件事你親自通知......去辦,決不能泄露一星半點!”
“真的要這樣?”承影數銀票的動作停下,臉色嚴肅起來“我數完就去,四百九十八,四百四十九,五百——一共五百張。”
他把匣子往景曦懷里一推,景曦反而愣住:“五百張,這不是五十萬兩銀子嗎?”
承影:“對啊。”
景曦站了起來:“多了十萬兩,你沒數錯?”
承影大驚,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我得多瞎才能多數出來一百張銀票啊!”
景曦看了那匣子半晌,才慢慢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多出來的十萬兩是父皇走了內庫的賬,私下補給我的。”
公主皇子出宮開府會給二十萬兩,那筆錢是從國庫出。景曦當年開府已經領過這筆銀子了,但她要離京,大婚也沒辦,熙寧帝索性又多給了她一筆錢,國庫出四十萬,又自掏腰包從內庫里挪了十萬兩。
承影:“皇上果然疼愛公主你——等一下,公主你就這么確定多出來的錢是皇上私自補貼給你的,不是發生了什么差錯?”
景曦正在拍打袖子上的皺褶,順便從袖子里摸出一塊錦帕來擦汗。聞言驚訝地轉頭看承影,仿佛看到了一個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老實人。
“都到了本宮手里,難道還能把它還回去?今天你沒有數過這銀票,本宮也沒有開過這匣子,如有差錯,概不負責!”
作者有話要說:
因為上榜要壓字數,這幾天只能日更一章啦,過幾天我就努力日六。
然后明天男女主就開始了同行生活~
第9章 離京
清晨的公主府寂靜無聲,往日侍立在檐下廊中的婢女侍衛不見了蹤影。偌大的花園屋舍空寂下來,平白顯出幾分慘淡之意。
景曦踏出公主府朱紅的大門,在上七寶鸞車前,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兩扇大門緩緩閉合,公主府里最后的景象被隔絕在了門后。
云秋低聲喚:“殿下。”
景曦回過神來,目光從三個侍女身上掠過:看著她一臉擔憂的云秋,年紀尚小略帶好奇的云霞,還有眼底隱藏不安的云容。
昨日云容找借口出府一趟,想必謝丞相又給了她什么新的命令。
“走吧。”景曦收回目光,淡淡道。
鸞車從朱雀大道上穿過,公主儀仗浩浩蕩蕩。五百名禁軍奉命隨行護衛,還有一串運送公主嫁妝、行囊的車隊緊隨其后。
當景曦的鸞車行出京城城門,在城門外停下時,她挑開車簾往外看去,只見高聳的城墻垛堞之后,熙寧帝身穿龍袍,雙手負在身后,正朝她看來。熙寧帝身側,柔貴妃由宮女扶著,正雙眼含淚,還努力把眼淚忍回去,朝著景曦揮舞手中的帕子。
而城門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了。
無數馬車停在城門兩側,長的一眼看不到頭。年輕的京中貴女們擠在道路兩側,一個個紗衣飄揚香風陣陣,不少人臉上還帶著淚痕。
她們朝景曦的車駕盯過來的目光可謂五味雜陳,有歆羨無比的、有哀傷悲痛的、還有滿是不甘怨恨的……饒是景曦一貫從容鎮定,面對著這么多京城貴女,也禁不住眼皮一跳。
見景曦神色不佳,云秋道:“殿下,這些千金都是來送別駙馬的,駙馬聲名顯著,一向孤高自許,引得不少貴女傾慕,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景曦:“孤高自許還能招惹這么多貴女?”
云秋一噎。
謝云殊一向潔身自好,在京中風評很好。就算他沒有出仕的意圖,還是有很多疼愛女兒的勛貴愿意和謝家結親。景曦不過是心氣不順,諷刺一句而已,說完這句話,她就道:“派人去看看,謝云殊什么時候來,本宮是君,他是臣,難道要叫本宮等他不成?”
云秋正要去叫人,車簾一動,坐在車駕前方假寐的承影伸進頭來:“不用去了,人馬上就來。”
果然,承影話音剛落,景曦往外看去,就見擁在城門處的人馬如潮水般往兩側散開,一行車隊駛出了城門,車身上鐫刻著謝家的家徽。
車隊在景曦的車駕旁停下,為首那輛車車簾一掀,車里的人還沒出來,城門中已經呼聲一片,幾個格外大膽的少女聲音尤其清脆響亮:“謝公子,謝公子!”
車里下來的男子青衣廣袖,足踏皂靴,脊背挺直,滿頭……滿頭白發?
——下來的不是京城第一美人謝云殊,而是他花甲之齡的祖父謝丞相。
少女們此起彼伏的呼聲突然卡在喉嚨里,氣氛略顯尷尬。
好在尷尬的氣氛很快就消散了,因為謝云殊也下了車。
祖孫二人先轉過身,對著城樓上的熙寧帝遙遙一拜,緊接著就朝車駕走了過來。
謝丞相的聲音在車駕外響起:“公主殿下,臣攜這不肖孫前來,今日往后,云殊就要仰仗殿下看顧了。”
景曦撩起車簾來。
謝云殊就站在車外,黛藍衣衫,廣袖翩然,滿頭鴉發玉簪一束,面容秀美平靜,沒有半點屈辱不甘之意。
他朝著景曦行禮:“臣拜見公主。”
謝云殊沒有官職,本來不能自稱一聲臣。然而本朝駙馬都有個駙馬都尉的虛銜,景曦和他雖然沒有辦婚儀,但婚旨一下,奉命離京那日起,兩人就算是夫妻了。
這樣漂亮的一張臉,從容沉靜的氣質,饒是景曦對謝叢真滿心敵意,也不好為難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