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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坐著的坐著,躺著的躺著,直到紅英回來說公主直接跟人家出宮去了,才都交錯彼此的目光,眼底都是彼此的影子。
永琰哪里還有心情裝睡,更是掀了被子就要走。
王靖言苦笑:“皇上何不‘睡’到晚上呢,說不準公主回來時候看見你也能心生憐憫呢。”
嘉慶帝永琰立即頓足:“舅舅是在笑話朕嗎?”
王也站起身來:“剛才公主的話,你也都聽見了吧?皇上!在她眼里你還只是個孩子,你七歲開始一直跟著她住在后宮,你喜歡她舅舅不怪你,但你也要知道,這么多年以來,她就從未沾染過情字,舅舅是過來人,你能想象,等你像舅舅這樣年紀,甚至更加蒼老,然而她卻形同少女,仿若初見這樣的感慨嗎?”
王靖言想起在他還十分年輕的時候,長寧是多么的令人頭疼,他每天都需要給她收拾爛攤子,從不消停。
永琰背對著他,背脊筆直。
“朕不甘心,舅舅,朕不甘心……”
“……”
長寧是猶豫再三,想和沈清流告別。
他帶著她出宮轉(zhuǎn)了轉(zhuǎn),最后回到沈家,他們的府邸早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那幾間破屋,站在他家門口,她竟然十分恍惚不決。
十多年過去了,當(dāng)初的狀元郎也并無太大的建樹,那股子清俊的模樣,也被歲月改變成了個男人模樣,他就坐在窗邊,兩個孩子圍前圍后,追逐奔跑淘氣著。
兒女雙全,沈清流牽著她的手緩緩走近,一個婦人模樣的女子拿著掃把直追著孩子們跑了出來,一把揪住了一個落后地大呼小叫地作勢要抽另一個:“小兔崽子我叫你跑,是要氣死你娘我嘛!”
正是多年以后的大玲子。
說不清為什么,長寧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鼻尖酸澀。
很難過。
沈家是她在這個世界上認定的第一個朋友,可顯然,對于她的到來,羅玲是不歡迎的。
她只是想和沈清沐沈清流做朋友,可她那時防備的眼神,以及被侵犯領(lǐng)地一樣的斥責(zé),都像鞭子抽在她臉上,
也不知是哪個孩子先看見了她,立即停下了腳步,都好奇地看著她。
沈清流忙招手:“大嫂,快過來看看誰來了?”
羅玲頭發(fā)也亂了,裙子也皺了,手里抓著的孩子也一下松開了去,看著長寧竟然有點恍惚:“公公主?”
長寧因為容貌未變,輕易都不出門。
這些年來更是沒有走進過沈家,看著她仍舊有如初見,羅玲下意識地就開始攏著頭發(fā),拂著裙子,臉就紅了:“公主要來清流怎么不早說?我這副樣子多讓人見笑!”
歲月橫攔在她們面前,長寧勉強笑了笑:“你還好嗎?孩子都這么大了啊!”
羅玲更是窘迫,屋內(nèi)沈清沐已然走了出來,這人迂腐,見面就要施禮,長寧連忙攔著了,他
又忙給妻子使眼色,叫她去張羅飯菜留客。
羅玲連忙去了,長寧被這兄弟二人迎了前堂去。
兩個孩子一直跟著她,她也沒帶什么好玩意,就腰間的錦袋里面有些銀子還有兩個大金元寶,沉甸甸的,想來想去,從里面都拿了出來,他們一人一個。
沈清流笑她俗氣,她笑笑也不在意。
沈清沐就一直想和她商量婚期,和婚房的事情。
因為她身份特殊,也沒有長輩在,想詢問一下她的意見,可長寧其實是來告別的,就是想好好地和他見一面,然后和他說一聲對不起。
她不能和他成親了,她要回去了。
但是顯然,沈清流帶著她在沈家吃了晚飯,又看了新房,甚至連喜衣都準備好了。
問她喜不喜歡,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也會假笑了,笑得臉疼。
哥哥嫂子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偷偷地擁著她,呼吸就在她的臉邊,他也是問她,她一直這樣不會老去,等他老了可怎么辦?
她回答不上來,想要說的話一句也說不出。
天黑之前,沈清流送她回宮,走了一路她心事重重,一直一直想對他說再見,可惜他描繪的未來太過于溫馨,以至于她錯過了與他告別的最好時機。
下車以后,她看著馬車緩緩駛離,心想,反正她回到從前,也再不會有這樣的以后,就連沈清流自己也不會再經(jīng)歷一次,也許就不用告別了吧……
紅英在皇宮門口已經(jīng)晃悠了好半天了,一見她下車立即就趕了過來:“公主啊你可回來了!”
天色不早,華燈初夜。
長寧是隨時都準備回去了,永琰一醒過來指不定怎么亂,她看著高高的宮墻,實在不想進去了,反正只要她回去了,以后也不會有人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
而她,只要眨眨眼,就能逃離。
紅英都是老姑娘了,長寧不得不暗自感慨著:“紅英你看你頭頂都開始掉頭發(fā)了啊!”
紅英抱著她的一邊胳膊:“奴才掉頭發(fā)都為誰!還不是因為公主操心操的?這么一天大臣們因著選秀的事情是來了又走,走了又來,皇上和太傅可一直等著公主您呢!”
什么事情?
選秀?
長寧有點懵,暈暈地被紅英拉著走了進去。
待她清醒過來,她人已經(jīng)站在了御書房的里面,王靖言果然在清理名單,永琰就坐在案前,他冷峻的臉上面無表情,聽著動靜也只抬頭淡淡瞥了她一眼,之前對她做的那些混賬事,都好似從未發(fā)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