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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本枝大半都在京城,平時里什么消息也都知道得早些,這次也是如此。柳子維說因著今年邊關打了勝仗,明年會有好幾個番邦會派使臣進京進貢,若是到時候再恢復通商的話,京城里的番邦色目人可就又要多起來了。
下一次春闈是后年開春,原本陳景定下今年在家里多待些日子,等入了夏過了端午之后再出發,走水路運河一路北上,應當在立秋之前就能到達京城。
到時候在京城已經熟了的那幾個胡同里賃一個小院子,還能有幾個月時間來適應京城的氣候,和溫習溫習功課,這么一來等真到了應考的時候,也就不慌亂了。
可要是明年有番邦使臣和外族人一起往京城擠的話,按照自家的計劃,恐怕到時候等陳景到了京城那會兒,京郊的農家院子都早被人搶空了,有銀子都沒好地兒住。
這消息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若是平常人家的學子,家里能準備的盤纏有限,知道了也不能如何。但陳家到底還有些家底,為了能讓陳景舒舒服服的應考,多出些銀子還是不妨事的。
所以那天等柳子維走了之后,陳景就跟家里商量好,今年得提前出發進京。到時候到了京城早點把住的地方盤下來,才好安心備考。
金氏這話沒說錯,再說蕊兒本也是柳家的外孫,現在柳家提的要求還真不算過分。可不過分也架不住陳景不樂意,但這會兒不樂意已經晚了,陳景看著親娘愁得直拍腦袋,“娘誒,這事反正兒子沒法跟蕊兒說,要說您去說去。”
說就說,這么多年金氏在陳蕊兒跟前還是有絕對的權威的,小姑娘跟她爹敢撒嬌敢耍賴,跟金氏這個祖母可不敢。所以等到金氏把這事跟孫女說了之后,陳蕊兒當即就算氣得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了,卻還是沒敢說個不字。
只不過小孩子哪能真自己受了這委屈,不敢對祖母發脾氣又舍不得沖爹爹兇的小姑娘,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到沈三清這個軟柿子,等金氏一走,她就氣沖沖的往東院這邊來。
蕊兒養在正院來東院的時候不多,像這般氣呼呼的橫沖直撞的模樣更是頭一回,嚇得幾個比她大了許多的丫鬟都沒能攔得住她,只能眼睜睜的見她沖到正屋里去了。
陳蕊兒啪一下推開門幾乎是整個人撞進屋里來,把正在給東院眾人準備過年紅包的沈三清嚇了一大跳,她還以為誰來搶銀子來了,動作比腦子快,整個人都趴在桌上護著攤了大半個桌子的銅板銀角子,等看清楚來人是陳蕊兒才松了口氣。
原本就生氣的陳蕊兒見著她這樣就更生氣了,伸出手指頭指著沈三清你你你的你了好一會兒,愣是氣得沒說出話來,反倒是把自己給氣哭了。
“我我我,我怎么了?”這些天沈三清對陳蕊兒基本以懷柔為主,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千萬別在小姑娘跟前擺所謂的母親款兒。畢竟自己現在十八人家也有八歲了,初來乍到的就要當人家娘,這不扯呢嘛。
“都怪你,都怪你!”陳蕊兒氣得直跺腳,可仔細一問到底什么事她又不說,最后還是從正院追過來的孫媽嘴里,沈三清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可這事里外里怎么論都跟自己沒關系啊,怎么就怪到自己頭上來了,難不成陳蕊兒是覺得是因為陳景要陪自己回家,不能同她一起去柳家才生氣的?
要真是這樣的話,那自己還真不能慣著她。畢竟自己現在才是陳家二奶奶,陳景的正妻,要是大年初二讓他陪著陳蕊兒回柳家,自己一人回娘家,那不光是自己,就連沈家都里子面子全丟光了。
沒想到這話問出來陳蕊兒就氣得更厲害了,惹得沈三清和孫媽都不敢再問,只盼著她自己先消消氣然后再把事情說清楚。
但沒想到這一等就等了兩天也沒把她那氣等消,反正陳蕊兒第二天又是一早就往東院來,氣鼓鼓的坐上一整天晚上再回去,不大鬧卻又叫人沒法忽視她。
陳蕊兒在東院鬧了兩天,東院的下人都嚇得不輕,不知道這位養在正院的姐兒到底是要干嘛,生的什么氣。一時間就猜什么的都有,有的說是大小姐看不慣二奶奶故意在這兒找茬,也有人說說不定是二奶奶面上和煦內里藏奸,把大小姐氣著了才會鬧得這般大。
好在不管是沈三清還是陳蕊兒,甚至是正院的金氏都沒把這些話當真,只有陳景第二天晚上等蕊兒走了,想了又想才摟著三清一邊膩歪一邊問她。
“蕊兒那邊要不要我去跟她說說,問問她到底是因為什么這么鬧騰,我下午回來的時候瞧著你們倆那樣我心里頭不舒服。”
“別,你可千萬別出這種餿主意啊。”
陳蕊兒纏著自己不放,沈三清也就第一天剛開始那會兒有點來氣兒,之后就習慣了。再說她也不瞎胡鬧,也不砸東西,也不破口罵人。除了一個人坐在屋里氣鼓鼓的,就是時不常陰陽怪氣兩句,其實都是些孩子話,殺傷力基本為零。
“我可告訴你,你得牢牢記住,我和蕊兒之間只要沒鬧得打起來,不對,只要沒打得頭破血流,你都不準插手。”
這世上什么事情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人心也一樣。現在自己跟陳蕊兒怎么鬧那都是兩人之間的事,鬧完總有翻篇的時候。
可要是陳景敢在中間拉偏架,不管偏向誰這事都沒完了,說不定十年之后再說起來,到底什么事可能不記得了,但陳景當時偏心了誰還能記得死死的。
“你要是敢跟蕊兒去說什么蕊兒指定覺得你偏心我,我之前好不容易在她跟前樹立的美好形象就全沒了。”直男就是直男,再會哄女人也沒用,只要他們想踩雷那就是分分鐘的事。
“那……”陳景摸摸鼻頭有些后怕,今天回家的時候他還真想過要不要去女兒那勸一勸,好在當時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還是沒去,沒想到還救了自己一命。
“那什么那,你也別勸我,你要是現在是想說讓我怎么怎么退一步,我勸你最好別開口。”沈三清能容得下陳蕊兒在自己這里胡鬧,但是絕忍不了陳景來說那些要自己讓一讓孩子的便宜話。
“我也還小呢,我才十八比你小十歲呢,你也得哄著我!”沈三清一點不掩飾自己在他跟前恃寵而驕的小性子,這會兒更是拿手指頭點在他心口前,“你啊,心該放在哪里你可得掂量仔細咯。”
話說到這份上陳景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管就不管,反正也沒真打起來,實在不行等真打起來再說。況且這會兒兩人躺在一起,沈三清戳在自己心口前的手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戳得癢癢麻麻的,連心都跟著直抽抽。
“你放心,我掂量著呢。”陳景附身把三清整個人都攏在自己身下,“你就是我這東院的大姑娘,到什么時候我都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好不好。”
這話放在平時沈三清聽了心里肯定要啐他一口,這種不著邊的話說出來鬼都不信。可這會兒到底是在床上,自己鼻尖縈繞的全是陳景身上的檀香和墨香,他那些哄鬼的話也就都跟著這些香,全鉆進三清的心里頭去了。
白天陳蕊兒在東院鬧得多兇,晚上陳景這個當爹的就折騰得有多狠。所以等到第二天陳蕊兒再來的時候,原本這天不用出門的人,也找了個由頭乖乖的出門溜達去,只留下他生命里最讓他頭大的兩個女人繼續掰頭。
“要不你還是跟我說說吧,我到底怎么就惹你生氣了。我這人腦子笨,你不說我真不知道,到時候過幾天我把這事拋到腦后去了,就剩你一人記在心里頭憋屈,多不劃算啊。”
沈三清看著坐在自己屋里從早上嘴噘的老高,到這會兒火氣散了大半,顯得有些無所事事的陳蕊兒,總算覺得時候差不多了,才放下手里的話本子,從羅漢床挪到她身邊坐下。
“你,你才不笨呢,你要是笨的話我爹不會娶你,我爹最不喜歡蠢笨的人了。”陳蕊兒滿臉都寫著我不高興,但看著主動來跟自己搭話的沈三清,還是一邊不高興一邊回了她一句。
得,只要肯搭理人,別像前兩天那樣一天到晚什么都不說,坐在屋里跟個黑面神似的就行。“你看你都說我不笨了,那還不跟我說說到底怎么回事,說出來我好改啊是不是。”
到底是孩子,有了缺口就好哄了,三清又旁敲側擊的引導了幾句之后,陳蕊兒便實在憋不住,“你真不知道我生氣什么?”
沈三清被她這么一問還有點心虛,又在腦子里飛快的把這幾天的事過了一邊,確認了的確沒有什么事惹著她才接她的話,“真不知道,就等你告訴我了。”
“那我要是告訴你,你能不能幫我去跟祖母說。”陳蕊兒接過三清遞到她手邊的茶水,喝完了之后總算能心平氣和的跟她好好說話,她也知道這幾天是自己無理取鬧,明明只有幾天就要過年了,偏還要鬧得整個府里都不安心,所以連說話的聲兒都低了起來。
“你先說什么事,只要我能辦我肯定幫你,要是辦不到的,我就帶你去找你爹,你爹總能辦到。”沈三清聽著她的語氣大概其覺著這事可能跟自己沒關系,說話的底氣都足了三分。
也許是沈三清足夠忱摯的語氣打動了她,陳蕊兒總算是帶著哭腔把氣了三天的事給說出來,“你說話不算話,說好了過年我跟你和爹去長寧鎮的,現在又要我去府城,我不想去!”
第23章 ·
要不說孩子的心思有時候也不好猜呢, 此時此刻沈三清就怎么也沒想到,能讓陳蕊兒氣了三天的原因竟然是這個。
“你看,你是不是沒話說了, 就是你說話不算話,我才去不了長寧鎮。”也許是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強詞奪理, 陳蕊兒多少有些心虛, 但是這孩子抵抗心虛的方式跟旁人不一樣, 她心虛之后嘴就更比剛剛硬了。
沈三清現在真心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枉,這事跟自己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陳蕊兒過年該去哪里哪是自己能做主的。可這會兒她還真不能把自己撇得太干凈, 要不非得讓陳蕊兒更逆反,覺得自己是在撇清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