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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媽當初被金家挑中做金氏的陪房,看中的就是她的好性子。這些年她陪著金氏享過福也受過罪,不變的還是她這不疾不徐的性子和聽了就叫人安心的聲音。
此時此刻也是如此,原本氣呼呼的金氏聽著她說話就不由自主的緩過一口氣來,再聽孫媽說府里要亂注意力立馬就被轉移開,“誰?說什么了?主家的事什么時候輪到他們說話了?!?
“太太,那起子閑人您還不清楚嘛,咱們家向來對他們又寬待得很,之前府里忙著親事倒還好,現在離過年到底還有些日子,這一閑下來可不就是把他們給顯出來了?!?
孫媽說起這個也頗有些無奈,府里的下人不管到什么時候,都是跟著主子的心意走。府上二爺到底在外邊的時間長,管府里的時間短,一家子人還是多看著金氏的臉色行事。金氏如今明擺著不喜歡沈三清這個二奶奶,她們又怎么會放過這么好的機會。
“若只是說說二奶奶的閑話也就罷了?!睂O媽瞧得分明,沈三清就是個頗有些混不吝的性子,一點閑言碎語她且沒往心里去。
“但總有些不開眼的說著說著話就往前頭二奶奶身上扯,說得輕的可惜兩句那位走得太早,說得過分些的什么福薄命不好,甚至,甚至連蕊姐兒她們都捎帶上了?!?
“混賬,這事你知道怎么不早跟我說,蕊姐兒那頭沒傳過去吧。那孩子你別看著大大咧咧的成天就知道玩,心細著呢,這要讓她聽見又是事。”金氏一聽這事牽連到蕊兒身上,立馬就坐不住了。
孫媽雖是陪房卻從未做過陳老爺的通房,甚至很早的時候金氏就做主給她尋了門親事,如今她在府外頭是有自己的家的。兒子做著小買賣,兩個孫子都上學好幾年了。
這樣的經歷讓孫媽比起一輩子只知道伺候人的仆婦,身上更多了許多人情味兒,很多金氏顧不到想不到的事,她也早早的都安排妥當。
“太太放心,我看著呢暫時還傳不到蕊姐兒那頭去。只不過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總有一天這些閑言碎語蕊姐兒能知道。今天二奶奶這么一發作,往后再怎么著下邊的人總不敢再牽扯到柳氏和蕊姐兒身上去了?!?
“你啊,再壞的事從你嘴里說出來都成了好事。難不成今天這事咱們還得謝謝她不成?”金氏撇撇嘴臉上還是藏不住的嫌棄,但態度還是軟和了下來,“你說這事怎么辦,那兩個婆子還留不留。”
“留不留咱們先等等,明天少奶奶總歸要來請安,到時候看看她怎么個意思再做打算。這會兒那倆老貨也躲了,現在去找也不一定找得到,反而太上趕著平白叫人覺得我們正院太顧忌少奶奶?!?
正院里金氏聽了孫媽的勸,決定等第二天看沈三清怎么出招再想接招的法子,卻不想東院這頭的小夫妻兩個壓根就沒提起這事。
陳景進屋之后沒提沈三清也就沒說,吃過晚飯之后沈三清更是不顧陳景一臉期盼的模樣,自顧自的就走到側間小書房里,把東院老厚老厚的幾本賬本給搬了出來。
“你剛從書院回來去歇著吧,別老在我這兒打轉?!睎|院的賬之前一直是院里的劉媽負責記下,壽兒每隔十天謄寫到賬本上來,之后再交給陳景查閱。
當初陳景想方設法把東院從他親娘那頭分出來,最大的原因是不愿受他娘的念叨和擺布,其余的倒還是秉承能過得去就好,賬面上更是大錯不錯就行。如今這賬本到了沈三清手里,要查要看的地方可太多了。
“清兒,你就不問問我今天在書院過得怎么樣啊?!标惥按蛩酪矝]想到,自己媳婦吃完飯就直奔書房也就算了,連自己進來陪著她都不讓,到底自己讀書人還是她是讀書人啊。
“你進門那會兒也不知道跟壽兒說了什么,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我還問什么問啊?!鄙蛉逡贿叞屠惚P珠珠一邊跟陳景說話,“還有,不是說了下了床就不許這么叫我的,怎么老記不住?!?
也許是上輩子獨立慣了,沈三清實在有些受不了陳景文人氣上頭的時候那股子酸勁兒。之前沒成親的時候一口一個沈姑娘也還行,后來成了親洞房那晚他就直接從沈姑娘跳到了三清,倒是挺好的。
可這三清還沒叫上兩天,不知道這人抽的什么風,有天晚上辦事辦到半路,非咬著自己耳垂一個勁的呢喃清兒,聽得沈三清差點一腳把人踹到床底下去。
事后兩人再說起這事,沈三清還認真擼起袖子給他看被他喊出來的雞皮疙瘩,可不管她怎么耍賴陳景都不松口,反而叫的越發起勁,聽得沈三清直捂耳朵。
后來實在沒了法子,只能拿他的幸福生活做籌碼,才勉強說定那肉麻兮兮的稱呼只能在床上喊,下了床不許這樣。
“就記不住,反正這屋里又沒別人爺記那玩意兒干嘛?!标惥昂衿鹉樒硪稽c都不像個讀書人,沈三清甚至覺得哪怕隔壁街上那整天不務正業的二賴子都比他強。
“行行行,你愛怎么叫怎么叫我懶得理你,你消停點好不好,剛算了半頁紙又被你給打斷了。”
沈三清也是沒法子,現在眼看著就要過年,自己好些陳家的親戚不認識,縣城里物價集市和日常要打交道的鋪面都不熟。
白天又總有院里的下人來找自己拿主意,有好些事她定下之后自己心里都沒底。這要是不趕緊把賬本理清,后邊就更亂了。
“我瞧瞧,哪兒亂了?。俊蓖嫘w玩笑,但陳景知道她眼下到底在焦慮什么,他走到三清身側假模假樣的拿過賬本隨意瞥了一眼,便毫不客氣的把那么老厚一本賬給扔到貴妃榻上去。
“這賬我看了,不亂?!标惥叭淤~本的時候干脆利落跟那風流公子哥一擲千金有得一拼,但扔完了回頭看著已然有些火冒三丈的老婆,立馬又軟了,“你聽我跟你慢慢說,行不行?!?
“東院就我跟你兩人過日子,你這進門才多少天,犯不上這么較勁。咱們慢慢來好不好,這賬等山長的課完了之后,咱們過年在家我陪你慢慢捋,保證要不了幾天就全明白了?!?
之前也許是很久都是獨身一人,又或者是這老小子還卯著勁就要找個沈三清這樣年輕又合心意的,總之在他身上不大看得出是個要往三十奔,身上還背著功名的舉人老爺。甚至若是不認識他的,還會覺得這就是哪家的公子哥兒。
但現在為了要安沈三清的心,他整個人有變得沉穩了許多,說出來的話也莫名的讓三清覺得安心,
“真的?”
“真的,我騙你做什么?!?
陳景哄人的時候臉不紅心不跳,一點也不覺得自己像極了大灰狼,一步一步就把自以為有金光不壞身萬事難不倒,其實在他眼里就是個小白兔的沈三清給哄得放下算盤毛筆,跟著他往里屋床上去了。
第19章
發作了正院的婆子,沈三清做好了陳景回來不管高興還是不高興,一定會跟自己掰扯掰扯這件事的準備。卻沒想到這人回來半個字都沒提,反而晚上辦事的時候比前幾次都顯得更亢奮些,惹得三清特想問問他,他是不是以前在正院受過什么委屈,還是有什么童年陰影。
但自己到底剛進陳家不久,這樣的話頂多自己在心里打個滾也就罷了,問是怎么也問不出口的。不過也許是因為白天的事還沒過結果,心里存著事,第二天一清早還沒等鈴鐺在外邊敲門叫起,她就早早的睡不著了。
“你睡你的,廚房昨晚燉了老鴨湯,你出門前多喝一點,還有一盅你記得讓壽兒帶上給我哥送去,現在山上冷,吃上邊不能太馬虎。”
湖陽書院的山長歐長青是個挺有趣的老頭,老頭年紀老大心氣卻比年輕后生還足。荊州府一年到頭氣候不錯,適合講課進學的時候也多。
非他老人家要跟旁人反著來,說天氣太好的時候讀書,書讀不到心里去,年年都要過了八月十五才開課,一直要上到臘月里過了小年才算完。
因著這個以前家里就沒少抱怨,偏山長又是個真有大學識的老師,抱怨歸抱怨,抱怨完了覃氏還是得老老實實把東西準備齊全,讓沈一瑯全都帶去書院。
現在好了,自己嫁到縣城里來是近了不少,陳景每天也要去書院,自家大哥那沒人疼的單身漢,總算能時不常的打打牙祭,蹭點好吃的了。
“不急?!眰壬硖稍诖采系年惥罢龑P闹轮镜目醋谑釆y鏡前描眉的沈三清發愣,“今天上我不去書院,等會兒陪你一起去娘那里請安?!?
這年頭沒什么砍刀眉筆給沈三清用,縣城里最好的胭脂鋪里賣的石黛也著實讓沈三清狠狠嫌棄過一番。可有得用總比沒有好,這會兒她正屏氣凝神在勾眉尾,沒想到陳景會突然來這么一句,好好的遠山黛愣是手一抖就成了猛張飛。
“就這么幾步路我讓你陪什么,之前你不還說這次咱倆成親你請假請得太多,山長都有些不高興了,怎么今天上午又不去了?別到時候那么多秀才童生都學得好好的,就你一舉人老爺還被拎出來挨罵哦~”
“不想去,再說這回講的東西都是以前聽過的,學牢了吃透了考個舉人或是有望,我跟不上就跟不上吧問題不大。再說了,我陪你去娘那里請個安,你急什么啊。”
不怪陳景這般吊兒郎當,他每次從不缺山長的課一是因為歐老算是他的啟蒙老先生,老師開課旁人不去沒事,他這已經有了功名的親傳弟子再不捧場,可就有些不像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