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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這女人啊總是容易心軟,娘就怕你是那路只曉得嘴硬的人,到時候說得再狠真過起日子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覃氏擺擺手不聽女兒說那些花里胡哨的。
“總之你記住,這世上沒有什么比你自己更要緊的,往后真要是有什么過不去的時候就想想娘這話,實在不行了就回來,只要娘還有口氣在就能護著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我只要一有事就回來好不好,只要娘到時候不煩我就行。”最質樸的話語最炙熱的親情,聽得原本發誓今天絕不會哭,絕不會搞那些有的沒的煽情場面的沈三清,也忍不住酸了鼻尖。
好在外邊的迎親隊伍已經進了門,這會兒堵在門口都喊著要進來接新娘子,也就把這股愁緒給沖散了。
送沈三清出娘家門的是大哥沈一瑯,陳景是個守信用的人,當初答應了沈三清娶她絕不會因為是續弦就差了排場,就當真事無巨細每件都做到了位。
可越是這樣沈一瑯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在他心里三清這個妹妹從小就是他的責任,他該護著的人。現在自己的好友說要把人娶走就娶走,別說成親的排場周全,就是這會兒陳景真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沈三清,他照樣不痛快。
但所有人的不痛快都抵不過今天意氣風發紅光滿面的新郎官,沈家到底在鎮上,想要趕在吉時把人娶回家陳景今天可是天不亮就帶著人往鎮上來了,這會兒鬧了這么久也不過剛天亮沒多久而已。
沈一瑯背著妹妹走出家門,看著咱在喜轎旁一臉喜氣洋洋的陳景,心里堵的那塊石頭就更噎人了。偏這會兒鄰居親戚都在,他這個當哥哥的還得擺出一副笑模樣來,真真是要多憋屈有多憋屈。
好在接親的喜婆什么場面都見過,有那等著急送閨女出嫁混不在意的人家,就有這種千般萬般不舍得活像要了命舍了心的人家。
但不管怎么著,兩個喜婆一邊一個湊上前去嘴里說著吉祥話,又讓鑼鼓班子吹拉彈唱起來,這氣氛一架到了位,不管沈一瑯愿意不愿意,也只能松手看著沈三清被喜婆扶著上了花轎。
“陳兄,往后好好待三清。”沈一瑯有一肚子的話想說,可這會兒又什么都說不出口,最后只能沖陳景拱手作揖之后,十分鄭重的說了這么一句。
沈三清在花轎里,耳邊全是外邊吹拉彈唱和鞭炮的聲音,自然不知道自家哥哥和陳景在說什么。她手里捏著的是剛剛出門時沈繼海趁大伙兒不注意塞到她手里的荷包,荷包不大里邊是兩張銀票攏共一百兩銀子,一看就是沈繼海平時自己攢下的。
覃氏精明,家里錢財都是覃氏管著,這回自己成親家里又花了許多,現在這一百兩恐怕真就是沈繼海能拿出來的所有私房了。
自己成為沈三清,在沈家度過的日子不算長,哪怕她心里清楚這些都是他們給他們的女兒的,沈三清心里也無法再保持理智,也就是到了這一刻,她離開沈家的這一刻,她才真的開始把自己活成沈家的女兒。
第14章
“小姐,陳家也太大了!比咱們家大好多呢。”
接上新娘子一路從長寧鎮到荊湖縣城到進陳家拜堂禮成,最后再被送到新房里邊坐定,沈三清和小鈴鐺都給轉暈乎了,尤其小鈴鐺,到最后都不知是她扶著新娘子,還是沈三清這個新娘子拽著她,才沒讓她被簇擁著的人給擠散了。
“鈴鐺,以后得改口,剛剛在前邊拜完堂我就是陳家的少奶奶了,往后你也得這么叫我,這事得記住了啊。”
剛剛頭上頂著紅蓋頭除了腳下的路什么都看不見,但越是這樣沈三清就越是專心致志的看著自己腳下的路。進了沈家的門,踩在光滑的青磚石板上,沈三清十分清楚往后的路,就不像在沈家那么輕松自在了。
“嗯,少奶奶放心,鈴鐺記住了。”鈴鐺雖在沈家自在慣了,但是個分得清主次的小姑娘。她為了陪嫁過來之后不掉鏈子,成親前一有空就往花媒婆家去,纏著人給她講了好多花媒婆不知道從哪里聽來的大戶人家的故事。
雖然那些故事不知道倒了多少道手,聽起來有多么離譜多么不合理,但小鈴鐺還是都牢牢的記了下來。用她的話說便是:陳家也是大戶人家,萬一碰上這些事我得有法子幫小姐。
“少奶奶您餓不餓,剛剛我瞧見咱們這院子里好像有廚房,我去拿點吃的過來吧。”成親是個體力活,忙到這會兒兩人都有些乏了,“進門的時候我看了,前邊好多人呢,姑爺一時半會的肯定回不來。”
“行,你快去,多拿點,咱們一起吃。”沈三清嫁衣不繁復,把蓋頭掀開就沒什么東西能影響沈三清行動的。到底是剛到一個新地方,小鈴鐺屁顛顛的往廚房去,沈三清一點都不放心干脆就開了條門縫朝外邊看,多少也能看著她些。
不過小丫頭跑得快,走遠了一拐彎就沒影了。沈三清等了一會兒沒見有什么動靜正打算關門,沒想到就這會兒功夫檐廊拐角處突然又出現個小姑娘,看著身高打扮和跟陳景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臉,沈三清就斷定這就是陳景的獨女陳蕊兒。
果然她沒走幾步后邊就又追上來一個瞧著年紀在十五六上下的男孩兒,“蕊兒,在這兒干嘛,前邊太太尋你呢。”
“小叔,你別哄我,祖母這會兒忙著呢才沒工夫管我。”陳蕊兒今年八歲,正好是性子最跳脫的年紀,小姑娘又從小是在金氏身邊長大,比起沈家養沈三清來還要更嬌慣三分,這府里還這沒誰能管得住她。
“真的,你要是不信你問你爹去。”跟在陳蕊兒身后的不是別人,正是十六年前陳景他爹去世之后,家里老姨娘生下來的遺腹子陳昭,如今也在湖陽書院讀書。
“你別老拿我爹來嚇唬我,小叔你別老什么事都聽他的行不行。”陳蕊兒自幼在金氏身邊長大,說句實在話跟陳景相處的時候不多,在孩子眼里祖母是照顧自己最多的,小叔是陪自己玩的最多的,爹?頂天也就是每次陳景來祖母院里吃飯的時候見一見罷了。
“他是兄長,我不聽他的難道還聽你這個小丫頭的?”陳昭在陳家存在感不高,甚至前些年家里的仆人都不把這位三爺當回事。也就是這幾年陳昭長大了些,陳景又不顧金氏反對把他送進湖陽書院去,才讓陳昭在家里成了能立得住的三爺。
“你聽話些,趕明兒得了空我帶你上街玩去好不好。”這兩天家里要辦喜事,陳景早早的就囑咐過陳昭,前頭擋酒招呼賓客的事不需要他強出頭,但蕊兒這邊他一定要看好了,別讓蕊兒鬧出些動靜來不好收場。
陳昭一直感激陳景這個哥哥能幫一把,沒聽太太的讓他識字之后就留在家里管管俗務把他當個管家使喚,而是把他送到書院讀書去,現在陳景給他這么個任務,他自然是得把陳蕊兒給看緊些。
其實金氏常年盤算著給兒子找新媳婦,陳蕊兒又不是不知道。原本她對這件事沒什么感覺,反正自己伴著祖母住,父親要不要娶妻與她關系不大。
但是自打陳景看上沈三清之后,陳蕊兒就好幾次在金氏那里聽到過自己祖母對沈三清的不滿意。小孩子心思簡單些,聽著祖母說沈三清這不好那不行,自然心里也對父親新娶的母親有些抵觸。
偏她越是這樣陳景越不敢開口解釋,當初他主動把孩子送到金氏跟前養著,就是因著柳氏去世蕊兒若跟著自己混日子,往后大了要說親怕是就要被人詬病差了教養。
如今人人知道陳家大姑娘是在祖母身邊長大的,就少了這份擔心。可這么一來父女之間又少了親近,陳景就是想解釋也不知道怎么跟女兒開口,還生怕他越解釋閨女到時候越遷怒沈三清,便干脆把這事給擱起來了。
他們倆隔得遠,說話的聲音又不大,具體說了什么沈三清聽不見,但看陳蕊兒那表情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這世上繼母跟原配的女兒,劇情還能溫馨到哪里去,隔著這么遠遠的沈三清都能感受到小姑娘身上那股沖勁兒,就是沖著自己來的。
好在不知道年長些的那男孩兒說了什么,陳蕊兒躊躇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又轉身走了。
陳蕊兒一走,小鈴鐺就抱著食盒做賊一般回來,“少奶奶,剛剛外邊有人,您瞧見了嗎。我聽那男的叫那孩子蕊兒,該不會就是……”
“陳家還能有幾個蕊兒啊。”也許是害怕見面尷尬,小鈴鐺依著本能也躲了躲,好歹雙方沒在這裉節碰上。沈三清從小鈴鐺手里接過筷子,“趕緊的先吃飯,這不人又走了嘛,咱先別想那么多了。”
“少奶奶,不是小鈴鐺多嘴,我覺得姑爺什么都好,就是多了前頭那位留下的小姐……”小鈴鐺心直口快,可惜話還沒說完就被沈三清啪一聲摔在桌上的筷子給打斷了。
沈三清很少對小鈴鐺發火,今天這般真生氣甩臉子更是頭一回,“鈴鐺,在家里我是怎么跟你說的,讓你多想少說都忘了是不是?”
“再說,什么叫做多了那位小姐。”沈三清最聽不得這種話,“哪怕按照先來后到也是咱們后到,人家姑娘哪里招惹你了。這話我再也不想聽到第二次,要是還有我馬上送你回沈家,你知道我不是開玩笑的。”
小鈴鐺是個忠心向主的姑娘,在她心里沈三清就是最重要,甚至比對錯分明還要重要。此刻被沈三清這么一兇整個人都慌了,要不是心里還記著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哭,小孩兒非得哭死不可。
不過這一次沈三清沒像往常那樣打一棍子又給個甜棗,而是直到天黑之后陳景應付完外邊的賓客回來,都沒跟小鈴鐺多說一句話,惹得陳景一進屋就打了個哆嗦,“出事了?”
第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