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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也不知道從哪兒吹出來的一股風, 說是湯錚這個今科榜眼為了能留在翰林院里平步青云,早就投靠了云左相。還把去年那案子的事也添油加醋的說了出來。
現在不過一個上午,原本湯錚這個京城里有名的靠一手好字風骨著稱的大才子,竟然隱約有了是個人都能貶低兩句, 嘲諷一二的架勢。要如此短時間就能就能卷起這樣的陣仗,要說后邊沒人煽風點火鬼都不信。
謝老爺也是如此, 聽著管事的這么說,他腦子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那心高氣傲的兒子謝明然,老頭兒在自己院里忍來忍去的忍不下心頭火,又聽說兒子今天沒出門,可不就是找過來打兒子了。
“說,今天的事背后你是不是插手了。”
“什么,什么事啊?”
昨天陳景花了血本,晚上又少了格格不入的湯錚,謝明然便又厚著臉皮留下蹭了頓晚飯。酒桌上還莫名其妙的跟胡頭兒聊得不錯,酒更是沒少喝,兩頓大酒下來謝明然腦子都快成漿糊了,這會兒他爹問昨天的事,他腦子里轉悠的全是昨晚的火鍋和那蟹黃包子。
“起來!給你一刻鐘時間收拾干凈,腦子清楚了再來正院回話。”
謝老爺見不得謝明然一副無辜懵懂的樣子,從小這兒子長得好又聰明,為著這幅皮相在家里外邊沒少占便宜,就連謝老爺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年是偏心這個兒子的。現在看著自己兒子這樣,到了嘴邊要罵的話又到底給咽了回去。
謝明然知道自家老爹什么時候是唬人,什么時候是真發火。好比現在就是真要跟自己急眼了,再顧不得體面風度,趕緊連滾帶爬的到屏風后頭,一腦袋栽進早就涼了的臉盆里,徹底把自己給凍清醒了,這才急匆匆的往東院里去。
大爺挨打了的事,這么一小會兒功夫謝家上下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好在謝家的奴才們規矩大,除了幾個年紀小的小丫鬟在謝明然往東院去的路上偷偷瞄了他兩眼之外,其余的還是該干嘛干嘛,只當自己是個木頭人,什么都不知道。
“爹,出什么事了。”謝明然進了東院正屋之后,老老實實跪下給他爹磕頭請安后,才起身站在下邊張嘴問,自己到底因為什么挨得一巴掌。
謝老爺懶得再給兒子重復一遍,只讓伺候再一旁的管事把外邊的事粗略說明白了。謝明然是個聰明人,自然能清楚這里邊的道道有多深,昨天他在陳景面前剛拍著胸脯保證不會有問題,今天就出了這事,這也太寸了些。
“爹,這里邊肯定有人在把水攪渾,我雖不想跟祖父和您一樣,守著謝家萬事不摻和,但我也沒蠢到拿學子們的嘴去做這種腌臜事。再說我自己在外邊怎么跟云家爭斗頂天也出不了大事,現在來這么一手,不管是不是咱家的事,恐怕都要把云老頭兒給逼急了。”
謝明然裝得再鎮定,好像還能有條不紊的分析眼前的情況,但其實謝老爺和他自己都知道,他慌了。要不然這種顯而易見的事,放在平時謝明然才不會這么巴巴的解釋。
“我知道不是你,但是這次事情明顯就是沖著你,沖著謝家來的。昨天你去陳家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
謝老爺知道陳景這個人,對兒子拉攏了陳景也沒說過什么不好的話。但現在不過一晚上的功夫就流言四起,除了湯錚就只有陳景,謝老爺不得不懷疑這里邊是不是陳景還摻和了。
“不是,昨天湯錚去了還是老一套的說辭,之前外邊就有隱隱約約說他閑話的人,只不過沒成氣候。就因為這個昨天陳景還說我來著,當時我還一擺手就給駁回去了。沒成想這才一晚上就打了臉,傳出去都是笑話。”
謝明然半點沒想到陳景頭上去,畢竟能一晚上就鬧出這么大動靜的人家,絕對是在京城文人學子里有深厚底子的人,陳景就算真背地里有二心,那了不得也是云家的人,也沒手段能掀起這股風來。
再說陳景剛投了自家,又為了投名狀把湯錚和云相都給得罪了,現在謝家就是他的底氣,謝家到了他又能靠著誰去呢。
有了這個邏輯,謝明然便再也沒往陳景這邊想。只跟他爹說容他兩天,讓他仔細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畢竟萬一就是云家要跟自己不死不休,也不是沒這個可能。
有道是悠悠之口最難平,已經傳開了的傳言要想攔下來哪有那么容易。尤其這背后還有高湖在推波助瀾,不過三天的功夫,湯錚和云家在文人學子嘴里的名聲就已然都臭了。
湯錚是讀書人,云左相也沒打算遺臭萬年,為了權勢地位官職私底下使些手段無可厚非,朝堂上意見相左爭吵不休更是小事,但一旦在文人堆里臭了名聲,再想往回找補可就難了,兩人自然不能坐以待斃。
是以接下來的幾天,從云家往江南送的信件每天都沒斷過,躲在暗處的高湖都咋舌,果然打蛇得打七寸,之前怎么撩撥云家,云家頂多也就是催促催促湯錚,氣定神閑得很。也就是現在臟水眼瞧著到了自己身上洗不干凈了,才著急忙慌的想把江南的勢力用上。
如今云相也看明白了,這次的事絕不簡單。之前保人也只是為了鞏固自己的勢力,好讓江南那群人能死心塌地站在自己這邊,可現在看來人怕是保不住了。為了不讓自己再往里邊陷,這事必須盡快有個結果。
但就算云家愿意退一步,也不可能讓真讓京兆尹和大理寺的人,把他真從南邊再捉回來。畢竟為了保人,從去年到現在云相收到的銀子怕是都不下五十萬兩。
就這還不算過年送過來的那些綢緞玉石和瓷器,要是現在云家突然收手不管,讓京兆尹真把人帶回來了。只要人有一點不服氣,都能肯定他會說些不該說的話。尤其商人重利,后邊又還有個沒露出水面的勢力,到時候真拿命來當誘餌,怕是什么臟的臭的都瞞不住。
所以哪怕知道現在有數不清的眼睛在盯著,云相也還是把信和人一道派了出去,這回出去不干別的,只要把那茶商收拾干凈,叫這世上都沒人能尋得見他就行了。
第69章 ·
在跟著高湖入宮面圣之前, 每天若無正事,陳景只早上去兩位教習那里點卯請安,剩下的一整天不管是看書還是偷閑兒, 都歸陳景自己安排。
若是有正事,早上從高老爺子那兒得了差事之后就能趕緊回去干活, 活沒干完有時候幾天不去教習跟前找不痛快也是常事, 總之不管有事沒事一天過去一趟也就差不多了。
但自從高湖在陳景跟前露了底兒, 陳景就得每天下午到了快回家的時候再過去一趟,互相把一天里做了什么,聽到了什么都通個氣兒, 總歸就算是芝麻綠豆大的小事也得說。
剛開始陳景十分不習慣,總覺得再是怕錯過了細節也不至于到這份上,回家之后還在三清跟前抱怨過。
反而是三清笑著說這才是真正的姜是老的辣,自己悶在心里琢磨的事看似仔細縝密,其實因著偏見與視角缺失,就很容易往死胡同里走,更容易把看似平平無奇的關鍵點給漏過去。
這話說得有道理但陳景也只聽聽就算了,反正聽不聽的每天下午該去還得去。但今天不一樣,這些天外邊鬧得厲害, 云家往南邊派人去滅口,緊隨其后的是大理寺, 明面上也緊跟著派了人跟過去。
原本皇上和高湖就打算讓大理寺的跟著,別真讓云家的人得手就行了。但陳景也不知道是怎么靈機一動,還是真就心思深沉到了那一步,擼起袖子就跟高湖掰扯起來。
到底是從云家手里把茶商的命留住, 把人帶回來,順著這條線慢慢把云家在江南茶鹽兩道的人揪出來好。還是再派一波人跟在大理寺后頭, 還是干脆就讓云家得手,最好是在殺人滅口的時候抓個正著的好。
這樣一來要是順利的話可以直接抓云相,不順利也能在云家和江南那些茶商鹽商之間留下不可磨滅的嫌隙,唇亡齒寒的道理誰都明白,到時候皇上再給那些商人許諾些開恩的愿,還不怕他們不說嗎。
陳景雖投了圣人麾下,但一直以來都是高湖下令他去辦,從來不問為什么也從來不好不好,這般出主意還是頭一回。高湖當時聽了這話沒多說什么,但第二天就暗地里也派人追過去了。
今天高湖要說的就是這事,辦差事從來都不是個簡單活計。之前京兆尹派出去能慢到過了個年還沒到杭州,現在一邊急著要滅口一邊急著要抓現行,自然是快得很,這才幾天功夫啊就有消息傳了回來。
江南從古自今都是富庶之地,前朝一年到頭大半的稅收就靠南邊那幾個地方。本朝為了不被南邊那些世家挾制想了不少法子,不是一點效果沒有,但人家那地方就是好地方又根基深厚,再是想法子也沒用,直到去年年尾的時候,一年的稅收糧食還是占了一半還多一點。
那種地方出來的生意人和世家子,腦子一個比一個精明,這次不過幾條無主人命的官司,竟然鬧了這么久都沒消停,他們就覺出來不對勁。
現在又聽聞京城有人正往南邊來,哪怕因著隔得遠沒那么快知道確切消息,但總歸能猜著怕是要出大事。有道是強龍不壓地頭蛇,京城過去的人再是厲害,可到了杭州把整個杭州城都翻了個遍尋不見也沒轍。
留在杭州找人的一幫子人沒了法子只好傳信回來,陳景今天一進高湖的門,高湖就把信件給了陳景,那意思再明白不過,就是要問問他有什么法子。
“那么大個杭州想要藏個人太容易了,真讓他們傻找找一輩子恐怕也找不著那人。想讓人露面只有一個辦法,讓他們心慌。”
陳景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出,高湖湯錚乃至云相謝明然這些人,都是天子腳下待了許多年的,那句天高皇帝遠他們再是明白意思也不可能真的理解。
但陳景不一樣,荊湖那地方每年為了稅收漕運、官司人命總要想辦法瞞著些哄著些,現在整個江南鹽商茶商想藏個把人真真就是小菜一碟,只要他們想那人就能一輩子都不露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