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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清這話說得太直白,聽得陳景臉都快綠了,偏還找不到反駁的余地。畢竟她說得也沒錯,翰林院里的人包括自己,多多少少都有些天子門生讀書人的清高勁兒,罵人最好都別帶臟字,殺人動武更是擺不上臺面。
畢竟別說湯錚那個裝腔作勢的找不著門路去弄死個把人,就是陳景這個自認為自己十分入世,且做事不拘小節(jié)的也找不著這門啊。
“你就不能給你家爺留點面子,非要一塊兒損個趕緊才算完是吧。”陳景雖是埋怨三清說話不好聽,但臉上的笑意卻沒減。在他看來三清能把自己的事仔仔細細的放在心上琢磨,便是最好的事,擠兌不擠兌的,反正是夫妻二人關上門來說話,旁人也聽不著。
“這事我有數(shù),再說到底是誰做的這事,跟我該如何關系不大,況且既然已經選了邊,再改就不是容易的事。畢竟當狗也得忠心主人才能給骨頭不是,真要是這點小事就怕頭怕尾,往后就真沒人敢用我了?!?
陳景這話說出來多少有些自嘲,但好在他不是個自憐自艾的人,說完這話緊跟著又笑了,只拉著躺在自己身邊的三清連連追問,是不是一下午一晚上都想著自己的事,是不是自己的事就是她最要緊的事。
纏得三清差點沒煩死,最后還是干脆伸手往下把他要緊的那處攥在手心,才叫人閉嘴。
張全的死猶如一顆小石子如水,瞧著動靜不大,但其實水底下的漣漪還是悄無聲息的泛開了。云家得到消息之后的第一件事,也是派人出來找人,只不過云家找的是許亭和湯錚,畢竟把這事平息下去的差事云相是給了他倆,現(xiàn)在出了問題自然也得找他們問話。
偏許亭和湯錚都賭咒發(fā)誓這事跟自己無關,差點沒把人云相氣個倒仰。如今外邊的人只看云家如何風光,卻不知內里這兩年云相的人便陸陸續(xù)續(xù)裁剪了多少。不是背主就是明升暗貶,他要不是手里頭真沒多少人能用,也不會在這時候去翰林院里把湯錚弄到麾下來。
那茶商確實是云相的人,不光他是,就連整個江南茶鹽兩道都有不少人跟云家私底下有往來。這回出事的茶商家里就是世代都跟云家有往來的人家,說是茶商不如說是云相的錢袋子,可不得想辦法把人保住。
湯錚和許亭沒來之前,云相還想著要是真是他倆下的手,那就還是好事,說不得湯錚這人還真能用??梢遣皇撬麄?,那到底是誰要把這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是不是想借著這事,順藤摸瓜把自己江南那邊的根都給刨出來。
第61章 ·
到底事關翰林院里兩個編纂一個編修, 案子又是牽連了好些人命的案子,原本想要壓下去就不容易,現(xiàn)在又死了個人就更不想糊弄過去就能糊弄過去的。
雖說暫時還沒鬧大, 但京城里該知道這件事的還是都知道,不管跟自己有沒有關系都分了只眼盯著這邊, 哪怕光瞧瞧熱鬧也不虧不是, 是以從第二天起, 不光是謝明然陳景和湯錚三人,連帶著整個翰林院里的氣氛都變得奇怪起來。
尤其謝明然不知道回家跟他爹和祖父說了什么,原本一直站定了直臣位置不動搖不朋黨的謝家, 也一點預兆都沒有就突然下場插手這件事,叫眾人都詫異得厲害。
京兆尹周濟世得罪不起云家,照樣也得罪不起謝家。兩邊大佬打架倒霉的還是他這個干活的,但再得罪不起也不能真就躲在衙門里頭不吱聲,只能派了兩個鋪頭往南邊去。
說是去把茶商帶回來審問,臨走時卻一再囑咐路上慢慢來不著急,大冬天的千萬別著急趕路,又自己掏銀子多給了五十兩的盤纏,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只要京城云謝兩家沒鬧出個結果來,兩人就在外邊蕩著別回來。等到出了結果, 到時候要不要抓人到時候再說。
不過這么一來確實有用,至少云家謝家都暫時沒再在臺面上起沖突,只發(fā)狠暗自調查張全到底是誰殺的,這臟水到底是誰往誰頭上潑。
而原本被拱到臺前的陳景與湯錚, 也順勢消停了下來,每日在翰林院里碰上, 頂多也就是互相酸上幾句,要三清來形容兩人的狀態(tài),也就是典型的酸雞互啄罷了。
不過這話三清是怎么也不會說出口的,不光不能說還得每天聽陳景回家之后逼逼叨叨今天又發(fā)生了什么。
有時候實在聽得煩了拿話堵他兩句他還不樂意,還說自己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氣見漲,今天早上就是這樣,兩人因為陳景多說幾句又拌了兩句嘴,最后還是壽兒在外邊一個勁的喊時辰晚了,這才沒讓兩人真吵起來。
等陳景走了之后三清也跟著冷靜下來,手里扒拉著算盤珠子,眼里看著過年要用的一應物品的單子,心里卻也在琢磨自己最近這是怎么了,難不成燒炕燒多了火氣太旺?
不過這事還沒等三清琢磨明白,平常白天不怎么往自己這邊來的陳蕊兒,今兒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過來,就把她的思緒給打斷了。
“母親,今天先生跟我說快到年底了,今年的課就上到這里為止,明年的課等過完年再說。還讓我來問母親,明年是還是老樣子老規(guī)矩嗎?!?
自從陳景給陳蕊兒換了老師之后,熬過最開始那段不適應的時間,陳蕊兒便很快習慣且喜歡上了現(xiàn)在的節(jié)奏,尤其等到書真讀進了心里頭之后,才知道原來不是什么書都和以前那些女戒女則一般無趣。
甚至有好幾回陳景抽查她功課的時候,陳蕊兒就已經能拿書本上的知識跟她爹辯上兩句。陳景雖嘴上說她半桶水直晃蕩,學得不扎實淺得很,但等陳蕊兒走了之后又要拉著三清夸上好一陣子,聽得三清直搖頭。
但有一說一,三清也不得不承認陳蕊兒跳出了以前那個思維模式之后,確實性情都大方了許多,也不會再過分的情緒化。
甚至跟自己的往來也更像一個真的大姑娘一般進退得當,雖不像以前那樣好的時候也能跟自己好得跟能說悄悄話的姊妹一樣,可也不會突然翻臉不認人,撅得三清都哭笑不得。
“前兩天謝家不是來人了?那宅子你爹抽空去看過,還不錯就給定了下來。現(xiàn)在天氣冷搬家不方便,等過完年開春之后,咱們就搬到新家那邊去。到時候家里肯定得給先生也備上三兩間屋子,住不住的都放在那兒,哪怕白天中午的時候打個盹也好,你說是不是。”
謝竹給找的宅子也在東城,甚至比之前張全找的那個更偏些。但是地方是正兒八經的好地方,一條胡同里隔壁鄰居大半都是品級不算高,但家世都過得去的文官。住在那地方別的不說,出來進去的女眷們多往來往來,也能結下不少關系。
要賣的宅子出來沒多久惦記的人不少,謝竹還是拿了謝明然的腰牌過去,才在中人那里走了個后門把宅子給要了過來。謝竹也是個干脆的,等陳景進了宅子只說二爺您要是不滿意這個,那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比這里更好的了。
陳蕊兒知道家里要搬家,但是不知道他們連自己的先生住哪兒都想好了,一時間也多少有些眼熱,“母親,都說京城什么都貴,連水都比咱們老家的要貴,換那么大的宅子銀子夠使嗎?!?
陳蕊兒偷跑出去那么多回也不是白出門了,在她看來京城好玩,可也忒費銀子,就連路邊賣糕點的店子都比荊湖貴上許多。以前十個銅板能買好些各式各樣的點心,現(xiàn)在就能買三四個。要是挑中的是那些金貴的,許是十個銅板都買不著一個。
“怎么不夠,家里主子就你我和你爹,下人也不算許多,還有好幾個媽媽是在京城雇的,平時里還要回家住去,也耗不了許多屋子,你就不用操心這個了?!?
三清從小就是聽著爸媽跟自己說,別的不重要讀書最要緊,這樣的話長大的孩子。到了這里就算外邊都說女孩兒家的識字知禮就行,但三清還是跟陳景一個心思,能多讀書就多讀書,總歸是沒壞處的。是以對教書的先生,也格外看重些。
“母親,您不能只看著眼前,咱們家就我一個孩子還是少了點吧,”陳蕊兒聽三清這么說先是高興,可還沒高興一小會兒又皺了眉頭,思來想去還是把心里話給說了出來。
“在老家的時候祖母就老念叨這事,我跟著您和爹來京城這么久,每天晚上也在一處吃飯,怎么就從不見你們提起這事?”
以前陳蕊兒只是從金氏那里知道,爹總歸是要娶妻生子的,但是其中的道理卻不甚明白?,F(xiàn)在不一樣,獨木不成林的道理先生早就說過,小姑娘心思細,學到的道理活學活用,這會兒就已經替?zhèn)z大人操心上了。
“你這孩子,年紀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孩子那是想要就要的嗎,我又不能去強搶了來,這事得隨緣?!?
三清聽著陳蕊兒的話笑得直搖頭,但是心里還是挺高興的。至少她不排斥家里再添孩子總是好事,真要是碰上那等不講理的,往后可還有得鬧呢。“行了,這事我也想好了,該安排的也安排妥當了,到時候誰都有地兒住,實在少了地方啊,我就把你爹趕到翰林院里住去,行不行?”
跟孩子說定了先生的事,三清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光由孩子去轉達,自己總該過去跟先生說幾句話,順便再包上一個過年紅包,好叫老先生也高高興興過個年,便又拉住了準備起身回去的陳蕊兒。
三清要給紅包給自己先生,陳蕊兒自然沒什么好說的。等著三清準備紅包的時候,還在一旁哄著三清又往荷包里加了一錠銀子,才高高興興的跟著三清往回走。
卻不想只一個拐彎就到的距離,三清走在廊下都覺得腳下發(fā)軟,跟踩在棉花上一樣。原本想趕緊快走幾步,先過去把先生的事料理明白,卻實在抬不起腿,只能伸手一把扶住陳蕊兒的肩膀,還沒等陳蕊兒問怎么回事,人就已經軟到地上去了。
第62章 ·
三清沒嫁人之前, 在長寧鎮(zhèn)上倒是出了名的體弱多病,但自從三清來了又嫁給陳景之后,身子骨就真是一天比一天好, 一年到頭連感冒的時候都少。
有時候換季陳景還時不時得鬧上一兩回,只有三清壯得跟小牛犢子一樣, 連陳景都酸不拉幾的說過兩回, 瞧著年輕到底不頂用, 還是得真年輕才行這樣酸唧唧的話。
一家人也習慣了三清的好體格,連小鈴鐺都曾信誓旦旦的說過,肯定是成親這大喜事, 把什么歪的邪的都沖走了,現(xiàn)在才會這般邪祟不侵。此時三清突然往地上一倒,別說被嚇個半死的蕊兒,一家子上下都跟著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