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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是這樣了羅忠也不信邪,還哼哧哼哧給自己寫了好幾封自薦信,只可惜這年月好些中舉十多年的都閑在家里等個缺兒,他又算那根小蔥蔥呢,自然信寄出去也是石沉大海罷了。
好在老實人也有老實人的好處,他們或許不如陳景這樣的人光芒萬丈誰見了都喜歡,好像干什么事都不大難,動一動腦筋也就成了,相反甚至還顯得有些笨拙。
但他們有毅力,干什么事情都耐得住寂寞,靜得下心。三清早就聽陳景說過,兩年前羅忠決定再次進京趕考之后,就幾乎跟外界斷了聯系,除了在家讀書就是去書院找先生找山長,陳景兩年下來滿打滿算也就見了他三次。
但陳景挺喜歡跟羅忠打交道,用他的話說就是同羅忠在一起不累,他永遠不會捧著誰說話,陳景也永遠不用在他面前裝模作樣。所以這次出發他專門去了一趟羅家,把他也給叫上了。
“三清,早上那會兒你爹那臉色可不好看,我好幾回想跟他老人家說說話,都被瞪回來了,你爹是不是不想讓你跟我去京城啊。”
三家人一起上船頭一天,作為唯一一個拖家帶口出門的,第一天的晚飯按照情理都應該是陳景三清夫妻倆做東。這會兒在廚房做飯的是三清和鈴鐺,陳景原本在甲板上跟羅忠和劉漢青說話,可沒一會兒他就也跟進來了。
“二爺,您這話問得新鮮,我家老爺最最最最最疼的就是二奶奶,您現在把人帶去京城,不是在老爺心上剜肉嘛。”小鈴鐺正在刮魚鱗,聽到陳景還敢委委屈屈的跟這兒抱怨,一下子就笑出聲來。
“鈴鐺,爺跟你二奶奶說話呢,能不能不給爺拆臺啊。”小鈴鐺這么說陳景不生氣,反而還有種很說不清的高興,好像這次帶走三清,她就真的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了。
“行了,你們倆能不能不要老這么見面就掐,尤其是你,你還好意思說你是個爺,鈴鐺一小孩兒你老跟她較勁干嘛啊,你實在閑得無聊你就過來幫我把那幾頭蒜給剝了。”
船上的廚房雖比不得家里,但好在這才剛上船,廚房里的菜肉米面還都是滿滿當當的,想做什么都行。眼下還是春天,上了船河風一吹還有點涼,三清進廚房只看了一眼就決定晚上吃魚火鍋,又熱鬧又省事。
“都說君子遠庖廚,咱們家就是跟別家不一樣,爺這都是舉人了,不僅不遠還得來幫廚。等到了京城啊,還不知道爺得吃多少苦頭。”陳景嘴上雖抱怨,但還是老老實實拿過蒜頭認認真真剝起來。
“這可是你自己主動進來的,我不是讓你留在前頭跟他們多說說話來著?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沈三清知道,自從跟自己成親之后,陳景那些個朋友同窗就老笑話陳景不是娶了個年輕妻子,而是娶了個河東獅,這次自己跟他一起去京城,外邊也不是沒有說閑話的,就連這回一起出發的劉羅兩人也一樣。
劉漢青出門只帶了個書童和一個暖床的丫鬟,陳忠為了省點盤纏更是就自己一人,誰也沒帶。兩人沒出發之前知道陳景要拖家帶口的去京城,還都勸他,讓他千萬想清楚咯。
劉漢青他年紀跟陳景差不多大,妻子就比他小一歲,在他看來讓人待在家舒舒服服當少奶奶多好,何必跟出來風餐露宿的受罪。
羅忠好點兒,他想得簡單,覺得陳景一人出來頂多帶上壽兒就只花兩份銀子,把家里妻子丫鬟帶上就絕對不止花四份銀子。畢竟連他這么摳的人,平日里也得多省下一份錢給家里娘子買買胭脂,更何況是本就花錢從不心疼的陳景。
“瞧瞧,光顧著跟你和鈴鐺斗嘴,差點連正事都忘了。”陳景一聽這個就猛地一抬頭,“剛在甲板上漢青提了件事問我和羅忠的意見,我覺得這事挺好,只不過咱們夫妻倆一起出來的,總不好我一個人就定下,這不就來跟你說說。”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陳景這人平常一般不啰嗦,說話也不拐彎抹角。但是,假如有什么事情他覺得說出來三清不能同意的時候,他就會不自覺的鋪墊很多。
三清剛嫁給他的那會兒還不清楚他這毛病,頭兩回還真仔仔細細的聽他車轱轆的說。現在早就摸透了他,前邊那些話基本都是廢話,精煉提取一下就是一句話的事。
“這次我們這么早就到京城,等到春闈結束放榜起碼是大半年,萬一還能再進一步就還得繼續留在京城。與其賃宅子住得湊湊活活,還不如到時候添上點銀子,買個小宅子下來住著安心。
一來是自己的宅子,不管在屋里添什么東西都不心疼,二來也算是在京城有了份產業,到時候能考個功名最好,萬一落榜把宅子再一轉手,多少還能賺點銀子回去。”
劉漢青家里也是經商發的家,只不過發家之后家里總覺得為商不是正道,又想盡辦法散了大半家財脫了商籍,一門心思讓家里的子孫往科舉這條路上奔。
但有時候骨子里的傳承真不是那么容易說斷就斷的,旁的讀書人哪里能想到這個,也就劉漢青,今天上船的時候看著陳景帶了那么多東西出門,腦子一轉就轉到這上邊去了。
“好啊,這是好事啊,這還商量什么,就這么辦了!”三清一聽這個立馬眼睛一亮,置業啊,這到什么時候都不是一件虧本的買賣。更何況是在京城置業,這也就是現在,要擱在幾百年后,就陳景這身家還想在京城買房?做夢去吧。
“再說,真要買了宅子賣什么賣,到時候若是真中了進士要留在京城,那就正好能安頓下來。要是外放或者沒中也留著,我們回家的時候把宅子往中人那頭一放,也能租出去掙錢。”
三清到底是后世來的,怎么把房子經營到最大利益化,誰也越不過她去,“只不過到底是京城,真要買個宅子不便宜吧,咱們這次出門帶的銀子夠嗎。還有羅大哥那頭,這事他愿意?他在銀子上頭可要緊。”
“銀子的事不用操心,都說窮家富路,我這回還帶著你出來,怎么能不多帶點銀子傍身。”陳景見她一口答應下來,就不由自主的笑起來,“老羅那兒你更不用操心,他是摳但他更想賺錢,漢青那張嘴只要跟銀子沾邊的事,那就跟開了光一樣,一準能勸服他。”
“這事就這么說定了,等到了京城咱們再看。不過有一點,咱們有多少銀子就使多大的勁,你剛進京宅子小點無所謂,反正以后總是要換的。行了,事也說完了你趕緊出去跟他們聊天去吧,別再在我這里霍霍我的大蒜,這么久剝了幾粒啊。”
陳景本就是為了這事來的,哪真有什么幫廚的心思。一球大蒜在他手上摳了老半天就剝出來三粒,還摳得坑坑洼洼簡直不能看。三清懶得搭理他,為了能早點吃飯,便毫不留情的把人給趕出去。
能跟陳景同窗成為好友還能結伴一起去京城的人,總不會是多各色的人。晚上的晚飯三清和鈴鐺又下了心思,一鍋魚火鍋煮得火候味道都好,上船的第一頓晚飯人人都吃得高興。
尤其下午魚撈得多,三清還專門蒸了兩條給住在船尾的幾個鏢師送去,跑江湖的人最是大方,得了三清兩條魚,沒一會兒就送來一壇酒,送酒來的還是為首的鏢頭,說是走鏢這些年頭回吃舉人娘子給蒸的魚,不回送些東西不像話。
這話說得雖粗了些卻勝在耿直,尤其把劉漢青逗得嘎嘎直樂,還非要再送人一把他謄了首詩的扇子。只可惜就他那手字,別說陳景,就連羅忠都看不上,陳景怕劉漢青胡鬧把人胡鏢頭惹煩了,趕緊起身把人拉到身后,自己把胡鏢頭給送了回去。
“胡鏢頭別往心里去,世人都說我們這些讀書人性子怪,老劉那就是怪上加怪。他那一手臭字兒實在拿不出手,給了鏢頭也是墮了鏢頭的威風,您要是不嫌棄,趕明兒弟弟寫一幅字讓人送過去,不管是掛著當個擺件還是怎的,都好過那小子的什么扇面。”
太平年間,十有八九是文人當道重文輕武,若是平時陳景也不是一點架子都沒有的人,要他這么替人擦屁股,就算是劉漢青他也不愿意。
只不過現在在船上,這么長的路程一船的人能不能平安到達京城,一半靠天氣還有一半就是靠船上這些船員和鏢師。況且人家只不過得了兩條魚都鄭重過來道謝,劉漢青卻嬉笑待之實在不像話。
“陳公子您言重,我老胡走南闖北這么多年別的不說,這對招子看人還是不會錯的。剛上船那會兒我就跟我幾個兄弟說,這回接的活兒是個好活兒,您幾位一看就是好相處的人,要不我也不能過來送酒。”
習武之人總歸有些傲氣在身上,胡鏢頭說這話的時候半點沒拐彎,“那位劉公子我瞧著就是爽利人,無礙的。真要是沒把我老胡往眼里放的人,我看得出來。”
“那就好,那就好,看來還是我心思太碎,反而把胡大哥想岔了。”陳景少見這么直來直往的人,不過比起平時多有往來那些動輒之乎者也賢弟兄長的,倒是讓他更舒服些。
“誒,陳公子您可是咱荊州府有名的才子,我這樣的粗人可比不得。”胡鏢頭笑著擺擺手,“岔不岔小事罷了,不過公子答應給在下的字可不能少,這事我記住了。”
陳景的字在荊州也算小有名氣,有些鄉紳員外就是專門想求一幅字,都得看陳景愿意不愿意。胡鏢頭又不是個不識貨的人,既然陳景都主動說了要給,他怎么也不會往外推。
“那是一定,到時候一定送來。”陳景沒想到胡鏢頭最后還能把話給圓回來,趕緊笑著答應下來,等到轉身回來還不忘跟三清說,這人真有趣兒。
第28章 ·
之前人人都說水路比陸路舒服好走, 唯一的缺點也就是慢點兒,沈三清還真就信了這鬼話。可誰知道這慢點的點,一點就點了一個多月, 從荊州府到京城一行人愣是從春天走到夏天才到。
船靠到碼頭上岸的時候,三清只覺得恍如隔世, 下船之后也根本感受不到碼頭的熱鬧和都城的繁華, 只覺得腳踩在岸上就跟踩在棉花上一樣, 飄飄忽忽要了命了。
原本想好的下了船就要做的事更是完全拋到腦后,幾乎是神情恍惚的跟著陳景到了客棧便倒頭就睡,中途只半夜醒了一趟, 胡亂吃了點糕點,便又一覺睡到天光大亮,才覺得稍稍緩過點勁來。
“醒啦,趕緊起來喝點水,昨晚上你可真夠可以的,大半夜的起來干吃那么多點心,吃完就睡一口水都沒喝。要不是見你太累我非得把你叫醒來喝水。”
三清坐在床上醒神的功夫,陳景正好提溜著不少吃的進來。這時候睡懶覺的人不多,哪怕兩人定的客間在后院的二樓, 大早上的還是能隱約聽見前邊大堂傳來的嘈雜聲。
“你還不如把我叫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船上待太久, 我昨晚上做了一宿的夢,夢里還在坐船還一直在晃悠,晃得我直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