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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重華殿這頭與禮部敲定了太子選妃的日子之后, 戶部那是連夜把選妃的參選規制列得清清楚楚,快馬傳送至各地官府,由各地官府挨家挨戶審驗查調后, 再報送上合適的人家。戶部對此絲毫不敢怠慢,畢竟這事對于他們來說是選擇未來的女主人, 乃重中之重。
都城在天子腳下, 什么消息都來的比其他地方快一些。如今別說官府門口早早排起了為太子選秀而來的長龍,便是都城里頭叫得上名字的胭脂鋪子、繡坊衣鋪日日都被圍得水泄不通。
這最搶手的啊, 當屬都城的畫師,技藝高超些的, 那是上門畫像的日子都定不到, 有錢有勢的人家只能砸下重金求個預定的日子。
右相府倒是一點都不急著定畫師, 而是砸著重金尋說親的媒人。
“這李太傅家的小公子尚且年幼了些,孔都督家的二公子聽說是個不學無術的,王太醫的孫子倒是一表人才, 可之前宴上見著總覺得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不行, 不行, 都不行!”
魏明揮退了今日叫的第五個媒人之后, 已是于堂前頻頻嘆氣, 虞氏在旁也愁容滿面。
魏枝枝本是一直在旁默默坐著, 緊皺眉頭, 到后來,已是一臉疲色。中途她見爹娘紛紛著急上火的樣子,幾欲開口,如今堂內終于安靜了下來,她便抬眸對著魏明緩緩說道:
“爹爹,要不您現下替女兒尋畫師去罷?”
魏明聞言呆呆地望了魏枝枝好一會兒, 而后又似是想到什么,回神擺了擺手:“莫喪氣,爹與你娘再去探訪探訪,若是過了三日還尋不到適宜說親的人家,便···便再說。畢竟爹爹應承過你的事不好食言。”
魏枝枝其實心里已經想清楚了,她如今是怎么也逃不開選秀,倒不如干脆參選算了。雖然現下魏府對外揚言替她尋親,不挑家世不挑門第,魏明卻是每每在媒人上門時挑挑揀揀著人家,文不可不行,武亦不能落下,哪里哪里均是不能叫她委屈半分。
即便真尋到一家合適的,叫媒人去百般撮合之下,對方也未必就肯應了她進門。畢竟如今隨著太子選妃的消息一同擴散的還有太子與她河坊街的遭遇,雖然宮里頭為著太子安危著想,有意壓著這件事,卻也總免不了有心人說道。
這藏著掖著的東西,最是容易叫人胡謅,有聲望的人家自然在乎清白名聲,聽到流言還是會有所顧慮。
唉···不過選秀而已,還得經過三審六考,地方一審,戶部一審,再是后宮一審,六考還得考禮、樂、書、女工、女德、女訓,若是沒有經過特許,秀女們必得關關過才能到太子親選冊封的環節。只消隨便挑哪一關稍稍松懈一下,她魏枝枝不就可以徹底與太子妃無緣嘛。
而且既然要松懈便松懈得早一些。在呈遞畫像方面,她正好有經驗,得益于當初替趙之御生辰宴遴選貴女,她見識了不少在畫像上動手腳的手段,如今太子選秀還沒有重華殿的人在旁守著,全憑地方上呈,做手腳更是易如反掌。
她這般想過之后,才對著爹爹說出口,令他不用再替她尋夫婿改尋畫師。可爹爹為了她還不想放棄,她總不好澆冷水,便再等等看罷。
這等著等著,沒等到任何關于魏枝枝夫婿的消息,倒是見魏明一天天忙碌起來。重華殿那頭因著近日令戶部嚴查河流渡口鹽茶運送之事,頻頻喚魏明議事,太子還特地將其與魏枝枝遇害那天的那伙歹人做了聯系與魏明說,魏明便更上了心,早出晚歸,腳不著地。
尋魏枝枝夫婿的事硬生生拖過了三天。在魏明幡然醒悟,懊悔一拍腦袋之下,魏枝枝的名字被寫進了太子選妃的閨秀行列。
于是魏枝枝隔天便對著上門畫師的畫像指指點點。
“一錢一痣,兩錢一窟窿,先生請考慮著筆重些。”
畫師在一臉扭曲之下,終是將魏枝枝的畫像改得面目全非,擱下筆的同時也擱下一句話:“姑娘倒是恃貌胡為,狠極狠極。”
魏枝枝卻覺得自己還不夠狠。因為那張整整給畫師加了三十錢的畫像竟是在地方審驗的時候被加蓋了一個“通過”。
這般結果不說她魏枝枝一聲走后門她自己都不信。不過想想到底是地方審,也就審審門第低的姑娘,當他們審驗到她的畫像時,大抵就只認得畫像上“右相府”那三個大字,閉著眼睛直接給蓋了通過。
這般認命,魏枝枝已是進了宮。
*
以前八年,魏枝枝在皇宮里里外外地走,卻是極少踏足后宮深苑。如今站在這一方秀女住的錦春苑,只見其與重華殿兩墻之隔,卻要拐上十幾道彎才能通到那殿門,令她不禁感嘆庭院深深,最是宮廷能鎖春秋。
想想為太子一人選妃,一道道遴選下來,魏枝枝將這錦春苑里頭的閨秀都數了數,到這步進宮的仍還有五十來人。最后太子立了太子妃一人,還得留下那么一些閨秀封個太子嬪、太子良娣之類的作陪,她便更覺唏噓。
因此自打進了這庭院,魏枝枝便已感覺到身邊的閨秀個個卯足了勁頭,正待往前沖,結盟的結盟,對立的對立,她卻不想成為這其中的任何一個人。
可是她將頭都快縮進脖子里了,卻仍是免不了周遭打量的眼神。畢竟此次太子選妃,她早已聲名在外,長得像太子曾經最寵愛的侍讀,又在河坊街與太子同游,不得不令其他閨秀側目。
不過除了她之外,還有一名閨秀此次亦是風頭正盛。
坯碧蓮被一眾閨秀圍繞打聽著先前她宿在重華殿中的事情。
“太子的寢殿是不是真像外邊說的鑲金嵌玉的?”
“太子入睡前可喜歡做什么?”
坯碧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一派胡謅賠笑完后,朝著魏枝枝款款而來,一邊走一邊捂著嘴驚訝。
“魏姐姐?不知稱呼魏姐姐可有冒犯?”
魏枝枝向著坯碧蓮微微頷首,淺淺一笑。
“魏姐姐,先前聽外人說您長得像魏侍讀,因著妹妹先前見過他,倒是留了心。如今親眼一見,不得不說您長得跟他可真是一模一樣。”
坯碧蓮又湊近魏枝枝細細看了起來:“一顰一笑都跟魏侍讀如一個人般,太子先前就對魏侍讀好,此次肯定也會對魏姑娘多看一眼罷。”
其他閨秀聽了,都紛紛朝著魏枝枝走來,竊竊私語。不遠處的坯婉婉見狀,已是湊到魏枝枝身旁,對著坯碧蓮回道:“魏侍讀是魏侍讀,魏姑娘是魏姑娘,妹妹可不要亂說話。”
魏枝枝聞言,抬眸望了眼坯碧蓮。原先她便覺著坯碧蓮這雙眸生得比坯婉婉好看,但總少了點什么,如今作為同一屋檐下的人,倒是瞧清了她這雙眸子,美是美,但總蒙著一層霧,不似坯婉婉那般澄澈。
見眼前之人似乎有意將大家往她這邊引,魏枝枝再想到過去種種,稍稍后退了一些:“枝枝得了福氣被接來相府,只想著將這份福氣轉為孝心,好好盡孝便是最重要的事情。”
表明自己不過撿來的身份,理清自己只想盡孝的追求。這番話說完,魏枝枝以為大家總能慢慢散去,誰知坯碧蓮又跟上一句:“聽說魏姐姐來相府,還是太子牽的線,魏姐姐先前如何與太子認識,女兒節又與太子同游河坊街的事是否是真的?”
坯婉婉接過了話頭:“同為左相府的人,姐姐先前便就想勸妹妹謹言慎行。我們才剛進宮,不得過多打聽議論太子之事。至于河坊街,婉兒在這里就與大家說明白,女兒節那日是我約的魏姐姐一同游玩,當日巧遇上太子,要說怎么不說我坯婉婉也與太子同游?”
一群人經坯婉婉這么一提醒,皆是噤了聲。只坯碧蓮一臉訕訕:“姐姐說的是,碧蓮這不是看魏姑娘生得柔媚可人,便想著上來搭訕一番,倒是嘴笨心思慢,沒想那么多,說了些胡話。”
伴著輕蹙秀眉,坯碧蓮這般認錯再夾帶著夸魏枝枝外貌,倒顯得魏枝枝這頭不近人情。不就是私下過問幾句太子之事便上綱上線,眾人此刻看魏枝枝的眼神又帶上些不友好的打量。然到底一個右相親認的閨女,一個左相嫡女,眾人也就心里嘀咕面上不說。
不過她們這前話剛提到太子,重華殿后腳便來了人,一下子將眾人放在魏枝枝身上的注意都引了過去。
原福帶著七八個內侍,將一個個箱子朝這庭院里搬,而后對著錦春苑的嬤嬤吩咐了幾句便笑著離開了。
待原福一行人走遠,錦春苑最年長的春嬤嬤對著眾人高聲開口:
“方才來的是太子身邊的原公公,特地替各位佳麗小姐送了重華殿的見面禮,莫要叫小姐們受了委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