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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的先生們交頭接耳,紛紛商議了一陣子之后,不約而同的看向端木嵩。墨家之術從不外傳,身為墨家之主,衛蘇很難從端木先生手中過關。
端木嵩十指翻飛,手中小刀轉的飛快,根本察覺不出痕跡來。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根本就沒有察覺眾人的意思。
還是皇甫雍解眾人之所急,清了清嗓子說道:“端木先生,你也說說你的看法,可是要出面考核一番?”
端木嵩手一頓,這才抬頭,瞇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懶洋洋的道:“早已經考核過了,水車圖樣是衛蘇拿出來的。這是利國利民的東西,想必不用我多說大家也應該知道的。”
果不其然,他們之前的猜測沒有錯,水車真的跟衛蘇有關。
有人站出來疑惑問道:“敢問衛郎君可是墨家子?”能制作出如此偉大的水車,除了墨家子還有誰能辦到?
問話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衛蘇,就連端木嵩也不例外。反而衛蘇一臉莫名,“什么墨家子?與我何干?”
得到肯定的答復,端木嵩有些失望。不提水車,便是皇甫雍屋中的桌椅,以及陶家新奇的馬車就能看得出來,衛蘇是有點天賦的。如果衛蘇是墨家子,那就能名正言順的收入自家勢力了。既然不是,那他麻煩一點,還是盡可能勸說他入墨家為好。如果衛蘇不愿意,那可是墨家的一大損失啊。
既然端木嵩都沒任何異議,韓伊更是沒有多話,直接便點了頭。余下的先生有的不愿多事,有的抱著試試的姿態考考衛蘇。不論哪一方面,衛蘇都能接住,甚至獨到新奇的見解讓諸位先生也都咂舌不已。許多人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可似乎又在情在理,令人無法反駁。
一場考核下來,眾人大開眼界,原本還看不起衛蘇出身的也都心服口服。一個農家子,能達到這種他們可望不可即的地步,必然要付出比他們百倍千倍的努力。寒門難出貴子,現實就是如此。他們俱都是世家子,或者世代讀書傳家的大家族,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讓他們瞧不起任何人。
這一次衛蘇的表現令他們備受打擊,同樣都是人,為何差距就這么大呢?
孫章一直提心吊膽,也不禁為衛蘇高興。他是第一個認識衛蘇的人,衛蘇能過關,他也與有榮焉。
“白水縣衛蘇,經過學宮考核,七成以上俱贊成,此后衛蘇便入潁陽學宮為先生。以為師者,傳授道業,望克己復禮,為眾學子表率。”等到先生們商議即定,主持之人當眾宣布了結果。
“是!衛蘇明白,師者,所以傳道受業解惑也。蘇雖不才,卻也能歸束自身,以身作則,必不負師者之重任。”衛蘇嘴角微揚,答謝道。
皇甫雍站出來,“好個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你年紀輕輕能說出這樣的話來,足以說明能勝任學宮先生一職。希望你能秉持本心,待學子以誠,共同進步。也能早日完成自己的志向,真正做到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之志。”
衛蘇深深一揖,“蘇必不負所望!”
第39章
論學還要繼續, 可衛蘇之后,考核也就中規中矩,并沒有多少出彩的地方。不過嵇平與孫章還是憑借自己的實力,被先生看中, 收錄入學。
許暄盡管一開始沒能入了韓伊的眼, 可后來者也一言難盡, 最終韓伊還是發話收錄下了許暄。
眾人紛紛恭喜被收錄入潁陽學宮的學子,也感慨自己時運不濟, 沒能被先生看中。不過, 今日能見到衛蘇一人舌戰群儒, 諸子百家俱皆無敵手,想想就令人熱血沸騰。
今日之事,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傳遍各個諸侯國,成為奇談,到時候會引來所有人的崇敬仰慕。等到幾十年以后,他們的后人談論起來此次論學,他們就能驕傲的告訴子孫后代, 自己也曾見證這充滿傳奇色彩的場景,甚至參與其中, 與有榮焉。
總而言之,衛蘇一戰成名。成為許多人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直到最后,荀祁依舊不敢相信,“明明說好了入學宮,大家做同窗的啊?怎么就變成這種結果了?衛蘇當了潁陽學宮的先生, 生生拉開了好大的距離, 他也年長不了我們幾歲, 今后每次遇上還得行先生禮, 這……這叫怎么回事啊!”
荀祁滿腹的埋怨,臉色糾結成了苦瓜狀。秦湛也沒想到會是這樣,心中的震驚不亞于任何人。
之前聽了衛蘇的建議,他深覺只要照做,就一定能改變現狀。他一直期盼衛蘇進學宮,將來同窗之誼,能有衛蘇作為助力,相信自己亦能有所成就。
可現在,衛蘇竟然成為了學宮先生,身份地位都不可同日而語。這與他的初衷相違,要說心中沒有失落是不可能的,不過他好歹比荀祁能沉得住氣。
他微瞇了眼,看向不遠處被人群圍住的衛蘇,“身為學宮先生,那便永遠為師,先生禮是必然的。”
他的心中雖然有遺憾有失落,但還是隱隱為衛蘇高興,衛蘇就應該是這樣的,不論在哪里都是閃耀發光的中心。不管同窗也好,先生也罷,在學宮中,能夠時不時見到就很好了。雖然跟他的預期有很大的不一樣,然而,這樣一來,他更有接近的理由了。
衛蘇雖然通過了學宮中諸位先生的考核,真正還得有一個入職儀式。也就是學宮祭酒大人皇甫雍頒發下來的冊禮印綬,代表了學宮中獨一無二的師者身份。
衛蘇跪在圣師坐像面前,聽著皇甫雍緩緩誦讀著潁陽學宮的圣訓。千百年前,圣師制定的圣訓,此時聽起來如同跨越了時空。衛蘇有些恍惚,仿佛跨越了千百年時間的恒河。
他想起了曾經年少讀書時,許下的為人師表的愿望。到后來,他成了一名老師,培養送走了一批批的學子。他的心中無比驕傲,這些學子不管未來的人生道路如何,他都是他們的引路人。
如今他來到這里,以為不過是機緣巧合,他為了生存,想要一份養家糊口的職業,繼續他曾經未盡的事業似乎是他唯一出路。他選擇了當世最令人尊崇的潁陽學宮,也如愿進來了,一切都很完美。
他以為可以如以往那般,只需教授學問,盡職恪守便可。而此時聽到圣訓,卻如雷貫耳,直擊心靈。懵懵懂懂間似乎明白了自己之責。
正如他之前所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圣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如今正值亂世,大大小小的國與國間的戰爭,受苦受難的卻是百姓大眾。以他一人之力無法拯救生民于水火,可他卻能影響到學宮中成百上千的學子。有了他們就能將整個世界的格局改變,或許一時間難以做到。可是,十年,二十年,乃至五十上百年,他有生之年,總能影響到他們。
衛蘇臉上的表情從懵懂到堅定,這條路沒有別人走過,那么就由他做個開路人吧。或許不被人理解,或許困難重重,只要選擇了,終不悔!
皇甫雍將一塊雕刻著精致紋路的木牌遞給衛蘇,衛蘇恭謹接過,這不似一般的木質,頗有些綴手。
拿到手中,衛蘇仔細一看,繁復的花紋中間刻著四個古老的文字:誨人不倦。
“衛蘇,你要記得圣師之訓,更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皇甫雍諄諄善誘道。
衛蘇心中一凜,拜謝道:“是,衛蘇謹記于心。”
皇甫雍滿意的點點頭,將衛蘇扶起,“學宮之中并沒有太多的規矩,各人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說完他皺起眉頭,手撫過花白的胡須,“只是關于你的安排……”他沉吟了一會兒,才道:“諸子百家也都考校過了,卻不知你最擅長為何?”
既然為學宮中的先生,那便有講授學識的職責。像其他的先生都是在某個學術方面有深厚底蘊或是驚人成果的,那便以此為重。可衛蘇不一樣,他是每一門都精通,更有獨到見解,正因為此,皇甫雍反而不知該如何是好。
衛蘇摸鼻子,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擅長哪一樣,畢竟這個時候的學科分類跟后世不一樣。
他躊躇了一下,方才開口道:“其實我有一個想法,不用限制在某一學說內。我們的學子可以有必修課,也可以選修其他感興趣的學說。”
皇甫雍明白了衛蘇的意思,卻不甚贊同,皺眉道:“藝必精,不是每一個都有更多的精力去研習更多的學說。”
衛蘇卻不以為然,“并非每學一樣就必須要精通,術業有專攻,可多了解一門學說也并不是壞事。大家可以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