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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半晌,一只沒什么溫度的手就捏住了江小雅的下頜,左右看了看,才冷冷道:“這是怎么回事?!?
女人解釋道:“這丫頭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來的路上給敲暈了,不會有生命危險。您也知道,她看著普通,身邊總是出沒一些了不得的人物,讓人瞧見了怕是影響不好,所以……”
“行了?!标幚涞穆曇舸驍嗔伺说男踹叮斑@個女人你想怎么賣都可以,就是不可以讓她拋頭露面,晚上就安排接客,不要管多少錢,我一分不收你。如果你有本事,一天給她攬十個客人,我也沒意見。”
女人笑道,“如此,公子何不自己先嘗了鮮,瞧這水嫩的,八成還沒□□呢。”
“是是是,我多嘴了,您就請好吧,進了這里的就沒有不服帖的。”女人恭敬的聲音漸遠,依稀還可以聽到,“公子慢走,往后有事派人來傳話就好……”
江小雅驚起,合著這是風月場呢?自己就這么被悄摸摸的賣了,還有王法沒有了。
現在憤慨這些,顯然是沒用的。妖艷的女人把人送出去后就回來了,好像一點也不驚訝看到江小雅醒來,臉上呈著職業的微笑,認真打量了江小雅一回,才嘖聲道,“既然方才的話你聽去了,我也不同你再費口舌,如果你想吃苦頭,只管反抗試試?!痹挍]說完,就詫異的看著撲倒在地上抱著自己大腿的女子。
江小雅還沒傻到在這種地方喊救命,反而賣乖道:“美女姐姐,接不接客的先別說,咱們是不是先培訓一些技藝傍身,怎么著也得會個琴棋書畫什么的,才不至于跌價哈?!?
女人俯身撩開江小雅面上的幾縷發絲,嘖聲道:“老娘哪有閑工夫再陪你整那些有的沒的,不過看在你這么識趣的份上,倒是可以酌情給你請個老師,前提是晚上接客先。”
江小雅往地上一跌,不死心道:“既然非要如此,那可否告知我是誰讓你這么做的,起碼讓我死的明白?!?
死這個高亮的字眼可把女人嚇壞了,一撇裙邊,屈膝與江小雅平視,“哪怕你是個貞潔烈女,也休想死在我這里。放心,女人都要過這個坎,我會盡量給你物色一個俊俏公子哥兒,且等著吧?!泵难圯p瞟,奪下了江小雅手里的發簪,順勢輕松把人推倒在地。
江小雅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講話的時候還好好的,沒一會兒功夫就全身乏力了,這會兒就連伸手去勾住女人的裙邊也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走出去。
兩個嬤嬤進門的時候就沒那么多廢話了,把江小雅拎去重新過了一遍水,換了一身更加豪放的衣裳,再撲上一些香粉,就往床上丟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盡管心急如焚,江小雅卻什么也做不了,就連挪動一下也做不到。寄希望于燕于臨從天而降顯然不太現實,每次見面總說如何用生命在保護自己的柳慶元也沒有意外的跳出來苦情一二。待到房門被再度推開的時候,江小雅只覺得心里哇涼哇涼的,早知今日,當初她一定聽魚鱗的勸告,就算聽柳慶元的也成。
眼睛閉了多久,江小雅自己也不知道。如果說注定在劫難逃,那她寧愿不要記住對方的面目。
“你不會真睡著了吧江姑娘?!睅е唤z玩味的笑意,江小雅猛睜了眼,激動的抖著手指,叫道:“我不是在做夢吧?!本谷皇嵌稳葸@個百無一用的書生。
“別激動?!倍稳菸兆〗⊙诺氖郑皡^區是來救你的。”扶起綿軟的江小雅感慨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么女人的一面?!备惺艿桨籽郏帜笃鹦渥硬亮瞬了哪?,“不過這個粉真是一點也不好聞,忒嗆人了。”擦著擦著,莫名其妙打了一個激靈,愣了愣神。
江小雅也是一呆,看著眼神迷離的段容,抵在他胸口的手有氣無力的推了推,“喂,你干嘛。”
段容一個晃悠,驟然發覺自己正側首想去一親芳澤,他明明是來救人的?這一看去,那嬌艷的唇瓣似乎在邀請他似的,一個失神,又情不自禁湊了過去。
直到江小雅后仰著倒回下去,段容也跟著撲了下去,然后重重撞在一起,痛的彼此眼冒金星。
江小雅的滋哇亂叫不像平時那么粗暴,段容聽了只覺渾身酥軟,一晃神,猛捂住她的嘴,見她眼波蕩漾,又把手挪上去蓋住了眼,呼吸略顯紊亂道:“不要出聲?!闭媸且娏藗€鬼的。
江小雅聽出了段容聲音里的壓抑,連大氣也不敢出一下,靜靜等著。
等到段容去洗把臉清醒過來后,冷不伶仃給她也澆了一盆冷水,頓時就讓人跳腳起來,“你想冷死我啊。”噯?可以動了。臉一轉,“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想了很多法子都辦不到?!?
段容握拳蹭了蹭鼻子,背過身,咳道:“你要不要先換身衣服再說?!?
江小雅低頭,霎時臉紅到耳根。
道明事情的原委后,江小雅才知道段容一路跟著她進了柳巷,所以才能在第一時間來救她。不過,“你干嘛不報官呢,難道你有把握帶我從這里出去?!背碎L的高點,身子骨的爆發力真是一點看不出來。
段容搖頭,“當時情況緊急,區區只怕把你跟丟,哪里還去想那么多。而且官府一出動,勢必會驚擾歹人,傷了你可就得不償失了。”
江小雅哂笑,“虧你還能想這么多,真是謝謝了哈?!?
不像燕于臨只會數落,段容滿滿的都是義氣,“朋友有難,區區怎可袖手旁觀,只要你沒事就好?!?
感謝之余,二人還得合計如何逃脫出這個地方。“區區作為客人,出去肯定是沒問題,只是你又該如何出去,這里里外外的打手有好幾十個呢。”
江小雅感嘆,“可惜燕少俠不在。”好幾十個打手對他來說還不是跟玩兒似的。
這話段容不太愛聽。不管他強悍不強悍,至少他是個男人,在一個男人面前說另一個男人的好,對這個男人來說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段容鮮有的不愉快了,“即便燕少俠身手了得,你也不可能依靠他一輩子,別老是想著去依靠他人,遇事首要想的應該是自己如何去解決,而不是寄希望于他人?!?
江小雅定定的看著段容,指看的段容毛骨悚然,停下話頭,“你你你,做甚這般看著區區,難道區區說的不對嗎?!?
江小雅笑道,“你說的很對,我想我應該想到法子怎么出去了?!?
段容卻莫名其妙的感覺不太好了。
31章
穿上段容那一身租來的華服,江小雅在鏡前看了又看,除了帥氣逼人外,竟然還看出了一點娘炮的味道,怪道別人這么容易識穿她是女扮男裝。不管在一旁扯自己衣角的段容,拍開他的手,江小雅又抓起妝臺上的眉筆把眉毛畫粗了些,再搓些石黛均勻地撲在臉上。一通捯飭后,五官看起來不再那么的柔和,只要把嗓子壓低點,還是可以唬弄一二的。
這時再看段容,他依舊光著膀子抱著江小雅換下的那身裙裝,一臉的寧死不屈。
“你怎么還不換呀。不會穿是吧,來來來,我幫你?!苯⊙艎Z過絲滑透視的裙裝,抖了抖,尋找哪邊是頭哪邊是尾。
段容揪著帷幔遮掩自己的身子,委屈道:“非得要這樣嗎?”堂堂七尺男兒,扮女裝。
江小雅拎著衣襟,拉段容的手來套,邊說:“你也說了外頭有幾十個打手,我們就是喊破嗓子也不會有人來。你一個大男人的,他們一定不會把你怎么樣,等我出去后就找人來救你,你只要往床上一趟,不要吭聲就行了。”
段容將信將疑地看著認真替自己穿衣的江小雅,遲疑道:“你不會丟下區區自己跑掉吧?”
“我是那樣的人嗎?”江小雅抬頭,怒眼,不過見段容那委屈樣,又軟下聲來,“你放心好了,我江小雅雖然運道不好來了這個鬼地方,還經常被人設計陷害,但我不會那樣去對別人的,何況你還幫了我那么多。”攏了攏衣襟,有點緊繃。
段容突然握住了江小雅的肩,一臉視死如歸。江小雅還以為他又要說出什么義正言辭的話,沒想到畫風一轉,“別太久啊,區區的晚飯還沒用呢,回來的時候記得去許福記家買只燒鵝,讓他多加點蒜蓉,還有那個薄餅,不要太焦的,吃了容易上火,你自己挑……”
江小雅鮮有耐心的聽著段容嘮叨完,然后見他小心翼翼瞥了瞥自己,“區區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江小雅一派好整以暇,“沒有沒有,來來來,接著說。”
段容怪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裙角,真的就接著說了起來。什么周口店家的四喜丸子,花家的面線糊足足絮叨了快一柱香才意猶未盡地罷下口。見江小雅咬牙切切,目露兇光,忙擺手道:“其實也吃不了那么多東西,你自己看著隨便帶個五六七八樣的,區區不挑的?!?
“要不要我把整條街都買一遍下來啊?!闭鏁槜U子往上爬,怪道這么大的人了也沒個固定工作。
段容笑笑著說不用,“區區最不喜歡鋪張浪費,夠吃就行,夠吃就行?!?
江小雅真是受夠了,奪過折扇,把人往床上一推,“記住了,千萬別同那個妖里妖氣的女人搭話?!?
段容雙手遮胸,“她一定是個美人吧!不過你放心,區區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誘惑的?!?
“對,她就是個蛇蝎美人,仔細別中毒?!币淮蛘凵?,瀟灑轉身出門。
出門后,江小雅并沒有悶頭就跑,她先是大大方方地在樓里閑逛了一圈,待沒人注意的時候才準備閃出門樓去。
然而就在這時,門樓前突然就騷亂了起來,一群緇衣勁裝客驟然從四面八方涌入,隱約還可聽到一個沉悶的聲音命令著什么把前后出口都堵住,連一只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這話在江小雅準備偷偷從縫隙溜出去的時候被驗證了。一條硬漢把胸一挺,堵住了出路,再用眼神示意著,你是自己進去還是要我丟進去。
江小雅這便又灰溜溜的回到了樓里,觀望著左右,伺機而動。
一通觀察下來江小雅發現,這些闖入者很是有組織有預謀,即便這樣兀然出現,也只是在剛出現的時候造成了小范圍的騷亂,樓里絲竹聲依舊,你儂我儂的靡靡之音不減反曾。而那些緇衣客并沒有喊打喊殺,分散開后,迅速隱沒在人堆中,也不知道究竟想干些什么。
綜合前面在房間里聽到的對話,江小雅雖然不能肯定這些人是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但那個男人顯然才是這間風月場的老板。再從得罪的人里分析,能用這么歹毒的招數來對付她的,無非就是公主郡主和龐梓昕那幾個女人。
加上最后一次柳慶元爆料的內容,真的是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會是龐梓昕那個公主病重癥患者。如果假定柳慶元說的都是真的,那龐梓昕肚子里的孩子又會是誰的?柳慶元是有多缺心眼才會同意去當這個便宜爹。不不不,這個便宜爹當的也不是太沒有一點好處,至少他現在的地位不是一個新晉狀元郎可以爬到的,所以說,選跳板的眼光也很重要……
混想了一堆后,江小雅煩躁的撓頭,在這么復雜的環境里的確不適合思考如此高難度的問題,吃了一口酒平復了下紛亂的思緒。就看到坐在對面的一個男人左右各摟著一位美女詫異的看著自己。
江小雅呵呵笑著,把酒盅塞回到美女的手里,說了聲你們繼續哈,拔腿就走。
悶頭走出門樓的時候又驚覺,那些原本守在門口的緇衣客不知去向了。江小雅也管不了那么多,當務之急是報官解救段容要緊。那個貞潔烈漢,不知道會不會被那個妖女非禮。
跑出沒幾步,江小雅倏忽止步。段容能想到的她怎么就想不到,這一來一回不知要浪費多少時間,就段容那個干烈性子,誰也不能保證會不會鬧出什么事,到時候等她帶人來,估計黃花菜都涼了。倒不如……
再次回到樓里,江小雅依稀嗅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具體什么說不出來,就是感覺。但她現在沒時間去細想那么許多,迅速摸回到段容所在的那個房間。
進門后,江小雅傻眼了,段容沒看到,倒是又撞上了那個妖女?!昂呛?,打擾了哈,你們繼續。”
正往后退,女人突然就叫住了她,“慢著?!滨獠竭^來,在江小雅身周繞了個圈,“這位公子看著面生啊,頭一遭上我們這兒來?”
江小雅抱手,“區區段容,聽聞此間有位絕色佳人,這才慕名而來,想必就是姑娘了吧。”
女人嗤了聲,撇開江小雅的手,“段公子說的是我們的奚姑娘,她這會兒正在接客。不過我們樓里有的是解語花,公子不妨一試,準保不會讓你失望。”轉頭就命身后的兩個鶯鶯燕燕把人招呼走。
江小雅依依不舍的跟著出門,隨后就借口出恭遁逃了出去,等到了衙門把事情的始末通通告訴了房道廷,卻并沒有得到重視。
房道廷打著呵欠,系緊腰帶,“江姑娘又犯妄想了。天子腳下,倘或有人膽敢明目張膽的在街上擄掠他人,本府這個官也就做到頭了。還賣去了勾欄院,我看你就是歪書看多了,有空還是多想想怎么嫁入燕家來的實惠,別成天搞這些有的沒的,你不累本府還替你累?!?
“不是,房大人的意思是不相信我說的話?!睂Ψ康劳⑦@個京兆府尹,江小雅真是無語了,沒事的時候硬說她有事,真有事又說是鬧著玩。“不管我說的是真是假,你派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房道廷吃了口茶,不緊不慢道,“你現在不是已經沒事了,還派人去干嘛,消遣呢,你請客或可為之。”
江小雅氣結,“我是出來了,但段容還在里面呢?!?
“你說什么?!狈康劳⒁惑@,霍然起身,然后笑道:“那你就大可放心了,就憑段容那個禍害,沒人喜歡留他的,你不如去買些吃的等他,相信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去找你的。”
江小雅將信不信,睨眼道:“你不會是為了打發我才這么說的吧?!?
房道廷這便立起身,左右望了好幾眼江小雅,噗嗤笑道,“我發現你同段容真像,很把自己當回事?!?
江小雅抽笑道,“我也發現你這個官當的很是隨心所欲,什么事都是憑主觀臆斷。真是替你感到擔心,也不知道你能否活到死?!?
房道廷攤手,“倒是要多謝你關心了,這個問題我自己也沒想過,不過你要真這么關心我,大可拭目以待?!?
江小雅卻只想送一個字給他,現在暫時先保留著,等以后有機會再送出去不遲。而現在再同他糾纏也沒什么用,這個人,這個官在她這里就算是被拉黑了。
從衙門出來的時候,還依稀可以聽到房道廷那廝止在身后不住的碎碎念,既然京城非你福地,就別待著了,趕緊的去找燕于臨得了,至少他還有保護你的能力……
江小雅齜牙,沒去理會。一路回到柳巷的時候看到了徘徊在巷口的段容。沒想到還真給說對了,江小雅不禁松了一口氣,快步朝他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