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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牧微微一笑:這位十三姑娘有因果在身,我們不便插手。
他之前還在想既然月十三是厲鬼,觀星樓的人怎么可能會放過她,但要是有因果在身,那就是另外一說了。
修士保一方平安,為百姓消災,遇厲鬼為禍必殺之,但要是這厲鬼有因果在身,為了報仇,那就又是另外一說了。
這位十三姑娘身上的血氣應當就是報仇來的,但她現在神志清明,甚至血氣里還隱約夾雜著幾絲金光,應該是在報仇的同時,還做了不少好事,怪不得觀星樓的人都不動她。
從花舫里出來,湖邊也有不少人,容鈺找了個角落坐了下來,歇了會兒氣才悶悶不樂地說:阿牧,我感覺你變了。
江牧眸色微動,沒應聲。
容鈺也不在意,繼續抱怨:那我們今夜不是白忙活了嗎?
也不是,江牧微微一笑。
他話音未落,手里的點蒼劍便瞬間出鞘,一劍刺入了眼前容鈺的心臟。
作者有話要說: 這幾天有點忙,就都十二點更嘛,等這幾天的事都弄完了之后再恢復九點更新呀~
20.白夜不知琉璃火(11)
容鈺臉上的表情定格了在了一臉震驚的模樣,這個空間飛快地褪色,讓江牧的一身紅衣成了畫面中唯一的艷色。
從他懷疑這到底是不是他的記憶開始,他就在想這個幻境的破綻了。
里面他所接觸的人都是他所熟悉的,所有人都表現得很正常,除了容鈺。
但這也僅僅只是推測,直到剛才容鈺無意中說出了我感覺你變了那句話,他才真正察覺了不對。
這個幻境的目的,似乎是想搞他心態。
就連見十三姑娘的這一遭,好像都是為了讓容鈺說出這句話。
這種話,當初他放下一身嬌縱,硬是把自己弄成了個清水道士的時候,有無數人說過,每次聽到他們這么說的時候,他基本都是笑笑就過了。
沒有人知道,這話在他心里留下過不輕的痕跡。
他也曾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少年郎,意氣風發,紅衣一劍名震天下,哪兒能這么容易就放下當初的驕傲,老老實實地背上那些足以把他壓彎的負擔。
不過后來,他師尊身鄖了。
他的血親在他還小的時候便雙雙夭折,那老頭子發現了他的天賦,干脆就把年紀尚小,都還不怎么記事的他帶回了凜劍宗扶養。
宗門里同輩的都比他大,算起來,他才是真正地被宗門寵著長大的,要不是有宗門給他兜底,當初也不會有瀟灑恣意的紅衣一劍。
他雖然平時老頭子老頭子地叫著他師尊,但卻是真的把他當成自己唯一的親人的。
直到那老頭子走了。
他看到那老頭子的尸體,他才仿佛真正明白了死亡的含義:這個人就躺在你面前,但是再不會有呼吸,白花花的胡子也再不會被他氣得一抖一抖,甚至那雙總鼓起來瞪他的眼睛都不會再睜開了。
老頭子是因為魔族走的,他堅持了自己的道義,保護一方百姓從容赴死,當時凜劍的實力收到了重創,老一輩的基本沒剩下幾個,重擔落到了江牧這一輩身上。
從那以后,修真界便沒有紅衣一劍,只有凜劍的一峰之主江牧。
周圍的景物在飛快地變化著,江牧收了思緒,在看清楚他所處的環境之后,他微微一愣,緩緩皺起了眉。
幻境還沒有破?
他現在好像是在某個戰場上,周圍的人都靈力枯竭還帶了不少的傷,各種法器在半空中亂飛,散發出五顏六色的光。
這還是跟魔族打的。
江牧瞇了瞇眼睛,總覺得這場景有種莫名地熟悉,他剛想找個人問一問情況,卻在伸出手要拍旁邊人肩膀的時候從他的肩膀穿了過去。
江牧:?
見鬼了?
但他沒來得及細思,下一瞬,他的身體就整個僵住了。
他猛地抬頭往不遠處的天空望過去。
師尊!!
身形還隱約可見幾分少年氣的聞斜拼了命地想往靈氣散逸的方向闖,卻還沒走幾步就被他宗主師兄強行按住了。
少年聲聲泣血,一頭烏發在掙扎中散了開,不知道是淚還是血糊在了他的臉上,他卻分毫顧及不上,瘋了似的想往前面闖。
就是隔著這么遠,他都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的絕望。
這下,江牧知道為什么這場景這么熟悉了。
這是百年前,他在無望谷以身祭劍,和前任魔尊同歸于盡的場景。
江牧沒有去看聞斜為之發瘋的那邊,他不看也知道。
那時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神魂在飛快地消散,剛開始的時候是痛的,那種感覺就像是身體被人劈開了,還切成了小塊,痛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當時他心里還在想,幸好沒人能看到,不然他的人設就得崩了,后來就好像是身體痛覺已經麻木了,倒是讓他松了好大一口氣。
他的意識模糊,中間好像聽到了兩聲小徒弟的聲音,沒想到,當時的場景竟然是這樣的。
看聞斜那萬念俱灰的樣子就知道,這時候他的神魂已經散得差不多了。
江牧無聲地嘆了口氣,卻轉眸就看到那小子趁著南符子失神的一瞬,拼了命地沖了出來,頂著魔族的壓力把他的尸首搶了回去。
原來他尸體是這樣拿回來的。
江牧來不及細想,周圍的場景就又發生了變化,趁著這個空間失色的最后一刻,江牧再次抬眸看了聞斜最后一眼。
他下意識地抿緊了唇。
他剛剛和少年對視了。
也不能說是對視,聞斜的目光明顯是空的,他的眼睛只是無意中對上了這邊,應該什么東西都沒看進去,但江牧卻是把他眼睛里的情緒看了個清楚。
那里面,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寫得全都是茫然。
就好像是個小孩子,不明白自己喜歡的東西怎么突然就沒了,只能茫然地,渾身無力地抱緊懷里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江牧看得簡直說不出話來。
這是他一手寵大的徒弟。
這是他一手帶大的小孩。
從小到大,他何曾露出過這種表情?
江牧一恍神,就發現自己已經到了三尺峰上那個小院兒門口的不遠處。
這里的桃花依舊開得很盛,卻隱隱約約透著幾絲蒼涼,江牧尋著青石板路看去,入目就是院子門口掛著的白色挽聯。
哦,這是他的葬禮。
別說,自己參加自己的葬禮,怎么想怎么詭異。
江牧嘖了一聲,剛才心里升起來的難過散了幾分,開始仔細思索這個幻境。
按理說,他之前遇到的那個幻境已經破了,再強的幻境,也不可能在這么短的時間內把他這個大乘期的神魂拉進下一個吧。
難道說,這不是他的幻境?
別說,還真有點可能,要是這是針對他的幻境,怎么可能他自己是這副別人看不見摸不著的樣子?
所以說,這是針對聞斜的?
江牧的心情又復雜了幾分。
從他之前的那個幻境就能看出來,這玩意兒是抓著人最痛得地方下手的,而聞斜最痛苦的經歷,是當年見證了他的死亡。
他沒再想下去,抬步走進了院子里,出乎他預料的,院子里竟然沒有前來吊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