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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眸,瞬間對上了身下人的眼睛。
那雙桃花眼里還帶著潮氣,睫毛輕顫著,平白多了一絲脆弱感,配合著眼尾的緋紅,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傍晚是天邊破碎的晚霞。
他看得微微失神,握著江牧手腕的手指輕輕摩擦了兩下。
江牧:!!!
這兔崽子在干什么?!
艸!!
個大逆不道的混賬東西!!!
聞斜對上他瞪大了的雙眼,低聲輕笑了一聲,帶著喟嘆喚他:師尊。
江牧聽到他這一聲,徒然失去了罵他的力氣,沉默了。
直到現在,他才有了一點徒弟對他圖謀不軌的實感。
這一聲師尊聞斜從四百多年前就開始喊,現在聽起來,卻明顯多了幾絲明目張膽的旖旎。
江牧覺得渾身無力。
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反復地想:怎么會呢?為什么呢?
是他平時給了徒弟那方面的暗示?還是師門對他徒弟不好,讓聞斜根本沒把他當師尊?
他別開了頭,輕聲問:聞斜,你跟師尊說,你到底怎么想的。
聞斜眼眸里的笑意驟散,沉默了。
江牧看著院子里熟悉的一景一物,目光卻沒有落到實處:是我平時給了你那方面的
沒有。聞斜出聲打斷了他,是我自己。
是他自己非要往死胡同里闖,不關旁人的事。
江牧嘆了口氣,帶了點茫然輕聲問:那真的,不能改了嗎?
話音剛落,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聲道:小斜,我知道你是因為沒有經歷過男女之情,你誤把對師尊的崇敬當成了
不是。聞斜再次打斷他。
空氣寂靜下來。
遠處傳來的鳥鳴聲格外地明顯。
師尊,聞斜輕聲打破了平靜,我改不了了。
他嘗試了好多年了,卻讓這個人在他心里越走越深。
江牧不知道該做何反應,又過了好久才低聲問:道侶契呢?不能解了?
不能。
只有道侶契在,他才能讓這個人生是他的人,死都是他聞斜的鬼。
他不可能再讓這個人離開他。
當初他剛剛察覺自己這個大逆不道的心思,也慌過亂過,他掙扎了許久,最后只能把這個人悄悄地放在心里,在身后靜靜看著他。
后來,他沒想到,這個靜靜地看著他竟然都成了奢侈。
他師尊好不容易才回來了,他不可能放手的。
就是綁,這個人也必須在他身邊。
懂了,江牧動了動被他壓住的手腕,神色淡了許多,放開我。
聞斜依言照做,后退了一步。
江牧沒再理他,拎著劍轉身就回了自己的房間。
關上了房門后,他臉上的淡然悉數被撕成了碎片,他猛地踹了一腳桌子,低聲罵:王八蛋!
點蒼劍被嚇得抖了抖,從桌上一下飛回了自己的劍鞘,在劍鞘里藏了好一會兒才又伸出來了一截,好像在觀察江牧消氣了沒有。
說起來,點蒼劍是他的本命劍,因為可以直接住在他的識海,所以本來是沒有劍鞘的。
但因為這一百年他的神魂已散,尸體成了個空殼,點蒼劍回不了識海,所以只能給他弄個劍鞘。
不過這劍鞘的材質看起來應該還是不錯的。
點蒼劍:嗡嗡嗡~嗡嗡~
江牧挑眉:是聞斜那小兔崽子做的?
點蒼劍:嗡嗡~嗡嗡嗡~
是噠是噠,可舒服了~
江牧失笑,可轉瞬就想到那小兔崽子是想當他媳婦兒才做的這玩意兒,又把微微上揚的唇角壓了下來。
煩死了。
以前聽他那群好友說,養小孩兒是個麻煩事,他看著自家聽話的徒弟還覺得他們是在危言聳聽,現在才知道了,豈止是麻煩,一個弄不好還得把自己賠進去。
日啊。
哎。
江牧嘆了口氣,從儲物袋里找了瓶酒,打開了塞子就往嘴里倒。
喝著酒他就想出門去坐在房頂上,但是一想到可能會出去碰到那個糟心的王八羔子,又在屋子里轉了一圈,在自己的尸體旁邊坐了下來。
但是坐著坐著,他又覺得看著自己的尸體喝酒,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又站了起來,往客房里走。
嗯,明天得讓聞容辰那小子把尸體轉個地方,放在睡覺的地方總不是個事兒。
這么一想,聞斜那小兔崽子不僅是個小畜生,還是個小變態,對著他的尸體居然都能睡得下去。
嘖嘖嘖。
*
第二天江牧是被人吵醒的。
準確地說,他是被人盯醒的。
顧吹雪在還沒天亮的時候,風風火火地闖進了他的房間,又顧忌著他還在睡覺不好吵醒他,就這么坐在床邊盯著他看。
他二師姐是合體期修士,本來她想要隱匿自己的氣息,筑基期絕對是發現不了的,但是江牧年少的時候經常在外面混,感知本就比常人敏感些,又加上她的目光實在是過于灼熱,江牧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睜開眼睛看到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坐在自己床邊,第一反應還以為是房間里的尸體自己走過來找他了,嚇得猛地往床里面縮了一下。
看清楚了人之后,他狠狠地松了口氣:師姐,你干嘛啊?
顧吹雪眼眸晶亮,一把拽過了他的手:阿牧!我找到辦法了!!
她的語速飛快:只要找到琉璃火,拂衣花,往生蕭這三樣東西,就能在你的神魂離開桃花枝的時候保證它不散,你的神魂就能順利附身在身體上!!!
江牧愣了愣,唇角微微向上揚了揚,反而沒有她那么興奮,只輕聲道:謝謝你,師姐。
顧吹雪難掩興奮,沒有理會他的感謝:這幾樣東西雖然難找,但是也不是完全沒有蹤跡,至少我知道琉璃火是天衍城容家的東西,現在容家的大少爺不是就在凜劍嗎?我馬上就啟程去天衍城,順便把容辰帶回去!
她說著就要站起來,江牧一把拉住了她:師姐,你別慌,我們先跟宗主師兄和小師兄說一句。
好好,顧吹雪現在才冷靜了一點,轉身出去給南符子和沈霜白發傳訊符去了。
江牧失笑。
說起來,他都好多年沒有看到過他師姐這樣激動的樣子了。
他伸了個懶腰,又笑了笑,剛準備下床就看見了床頭的身影。
!!!!
他心跳都漏了一拍,定睛看清楚了人之后才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