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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濂月電話仍沒打完,南笳自己先開動。
她不是特別有胃口,喝了點湯,略吃了兩箸面條就不大想吃了。
轉頭看一眼周濂月,他手機放在一旁,耳朵里塞著藍牙耳機,一手插袋地站著,神情極為嚴肅。
看著有點兒是她印象中的那個周濂月了,她想,轉而樂了一聲。
南笳端著水果,走到周濂月面前。
他分神,低頭看她一眼。
她抬手,送了兩粒藍莓到他嘴邊。
仿佛是無意識地,他張口接過,片刻,才反應過來。
南笳笑,無聲說:面都要冷了。
電話那頭正在匯報報價相關的細節,周濂月無暇分心,便只伸手,捏捏她的臉。
南笳踮腳,在他唇上碰了一下,便退回去,不再打擾他了。
又過幾分鐘,周濂月終于打完電話。
他拉開餐椅坐下,往對面看一眼,還剩了很多,可見她胃口不盛,“你吃完了?”
“嗯。”
周濂月沒說什么。
一會兒,周濂月吃完了東西,南笳幫著收拾了餐桌。
進廚房去洗了個手,走出來時,周濂月站在吧臺那兒,手里拿了一支煙。
周濂月瞥了她一眼,問她:“喝點兒酒?”
“好啊。”南笳走過去,在高腳凳上坐下。
“喝什么?”
“隨便。”
南笳手肘撐在灰色巖板的吧臺臺面上,托腮看著周濂月。
他轉身從后方的架子上拿了瓶威士忌,銜著煙,涮干凈一只厚壁的玻璃杯,拿威士忌兌了蘇打水,放在她跟前。
南笳端上杯子喝了一口,緊跟著再度陷入沉默。
周濂月自己倒了杯不加冰的純飲威士忌,走到吧臺外,背靠著站在南笳身旁。
南笳轉個身,看他,片刻后,她放了酒杯,低頭說道:“……我都不知道十二年算多還是算少。都數罪并罰了,才十二年么?如果他表現好,減刑,是不是,七年八年就能放出來……我的痛苦都不只七年八年。”
周濂月沒作聲,朝她靠近一步。
她立時低下頭來,額頭抵在他肩膀上,長長地、長長地嘆了聲氣。
周濂月撳滅了煙,伸手摟住她,語氣聽似冷靜極了:“如果可能,我比任何人都希望親手了結這雜碎……”
南笳微震,她好像從來沒有聽過周濂月這樣冷厲,如刀鋒淬霜的聲音。
而這或許已經是他盡力克制之后的結果了。
周濂月頓了頓,平聲說:“當然還有別的辦法對付他,讓他生不如死。但我沒這么做,知道為什么?”
南笳搖搖頭。
“對他動用任何私刑,都是用一種強權欺壓另一種強權。我不希望你覺得這是資本的狗咬狗,所以我把他交給法律,每一條罪狀列數清楚,該怎么判,交給公權力定奪。”
南笳眼眶一下便發熱,“……雖然你說,你只是為了讓自己好受點。”
周濂月緩緩吐出一口氣,“我真是為了能讓自己好受點……”
為了消解自己的痛苦、憤怒、無能為力、悔恨……諸多種種。
“我明白,我明白……”南笳聲音微顫,“還是要謝謝你……”
“你不恨我就行。”
“為什么要恨你……”
“你說呢。”周濂月低頭,伸手,手指按住她的下巴,輕輕托起她的臉。當她不著鉛華,素凈著一張臉的時候,總顯得有種昂貴的脆弱感,輕易激發人的破壞欲。
一度,他也是縱容這份破壞欲的其中一人。
南笳搖頭,眼淚落下來,“即便你覺得這不是你的本意,你依然拯救了我……”和葉冼不同的性質。
周濂月低頭,碰到她的唇,也一并嘗到眼淚,他低聲說,“是你先救了你自己……”
如果她沒有強烈的求生意志,早就溺死在了這長夜里。
南笳雙手摟住他的脖頸,發聲大哭。
周濂月不再說話,摟著她的腰,一把將她從高腳凳上抱了下來。
抱著她走到沙發那兒,讓她坐在自己腿上,這樣方可使他,整個將她圈在自己懷里。
他頸側皮膚感覺到刺痛般的潮濕與溫熱。
無端想到,兩人決裂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