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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荋清醒時,屋內一片昏暗,厚厚的窗簾阻擋了光線的進入,濃重的睡意壓在她的眼皮上,酸澀難以睜眼。
沒有遵從身體的意志閉上眼繼續睡,柳芳荋緩慢起身,光裸的腳掌貼在地板,留下薄薄的白霧腳印,向門口延伸出去。
在客廳的葉奕流倒在沙發上小憩,一聽到聲音便睜眼起身看向聲源處。
「老師,幾點了?」柳芳荋揉了揉酸澀的眼,拖著有些沙啞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問道。
葉奕流按亮了手邊的手機看一眼。
「下午三點,餓了嗎?」
柳芳荋倚在墻上,有點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
她一連錯過了三餐,最后一餐還是在警局里簡單吃了一個御飯糰充當午餐,通宵過后又大哭一場,現在肚子正因為飢餓而燒得慌。
葉奕流早就預想到這種情況,已經煮好了一鍋粥。
沒有加太多配料,米香混著青菜的甜味隨著蒸氣擴散到空氣中,葉奕流為柳芳荋盛了一碗,又到廚房煮顆水煮蛋。
待柳芳荋喝完粥后,葉奕流將溫度適宜的水煮蛋播了殼遞給柳芳荋,指了指眼睛。
了解葉奕流的意思后柳芳荋內心溫暖的露出笑容,道了聲謝謝,拿著水煮蛋在眼睛上滾了滾。
葉奕流說:「我們回去一趟,請個假,好好處理這邊的事再回去。」
于是兩人回到了學校,各自請了一個禮拜的假,東奔西走,在葉奕流的陪伴下總算是在假期內將大部分她父親的后事搞定。
警方那邊,從錄像看,兩臺車子的相撞確實只是一場意外,最終判為酒駕肇事,對方家屬既難過又抱歉,賠了一筆不菲的罰金。
而柳芳荋的監護權順利判給了祖父,遺產在柳父的先見之明下寄由信託,柳芳荋免于面對她那不負責任的生母,也算是不幸中的一件幸事。
啟程回學校的路上,柳芳荋讓葉奕流拐彎到另一處地方。
葉奕流聽著柳芳荋的指揮轉彎,挑眉問道:「你能指得出路,看來是很常去的地方?」
柳芳荋聽出葉奕流的揶揄,不服地鼓了鼓嘴:「是很常去沒錯,但我記路的能力也沒那么差吧?」
葉奕流笑了笑,隨意回道:「是嗎?」
柳芳荋沉默了。
葉奕流過了一會兒都沒聽見柳芳荋再開口,于是趁等紅燈的空檔看了眼柳芳荋,只見她噘著嘴,氣噗噗的鼓著兩頰看向窗外,一副不想理葉奕流的樣子。
葉奕流不禁失笑:「芳荋最聰明了,請芳荋為我們導航,好嗎?」
柳芳荋哼哼唧唧沒有回答,不過卻在該轉彎的路口時出聲提醒。
葉奕流心里好笑,想著待會回去之后就給柳芳荋做一頓豐盛的餐點來哄她。
又過了幾個路口,兩人來到了一處熱鬧的公園,里頭幾位孩子們正一起玩老鷹抓小雞,家長們在旁邊三三兩兩間聊著。
柳芳荋讓葉奕流在離公園不遠的路旁停車,這個角度可以清楚看見公園的全貌。
葉奕流心下好奇柳芳荋來這里要做什么,不過并不主動詢問,熄火看向柳芳荋,卻在看見她的眼神時愣怔。
懷念而溫柔的眼神。
葉奕流想起,他某天夜起喝水,看見柳芳荋站在她與她父親的合照墻前,抬手輕撫相片,似乎這樣就能觸碰到她父親,嘴角掛著苦澀的笑容,她輕輕說道:「爸爸,女兒很堅強哦,不用擔心的。」
那時她的眼神就是如此,溫柔中帶著懷念,可比起現在,那晚她的眼中還盛滿了哀傷,巨大的悲痛幾乎要將站在那兒的她覆蓋吞噬。
葉奕流沒有出聲打擾,在樓梯轉角處靜靜站著。
柳芳荋就像在和她爸爸對話一樣,絮絮叨叨說著。
「安心走吧,我會過得很好,所以你也要過得很好哦,爸爸。」
「找到了喜歡很久的人,很幸運哦。」
「不是壞男人,他很好,很溫柔。」
說著,她忍不住哽咽。
「嗯,他很好,真的很好很好,看他一眼,我就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帶著哭腔的聲音笑了一下。
「女兒不會不要爸爸的,爸爸是女兒心中永遠的第一位,不要吃醋哦。」
「有他陪著,我會好起來的,爸爸不用擔心,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哦。」
葉奕流轉身回房,木門一閉,柳芳荋下一句尾隨而至。
「遇上老師,是我最大的幸運。」
車內兩人一時無語,看著公園各懷心思。
柳芳荋開口打破沉默。
「老師,跟你說個故事吧。」
不等葉奕流回答,柳芳荋猶自說了下去。
「十六年前,有一個女孩出生了,她的父母都很愛她,女孩在充滿溫馨的家庭里長到了五歲,以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運的女孩,后來卻發現她的媽媽可能并不那么愛她。」
「深夜里,女孩感覺到一陣窒息,模模糊糊只見到,她的母親出現在身側。女孩吸進的氣越來越少,眼前出現大片黑斑,就在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脖子上的手松開了。」那時的柳芳荋聽到門板叩叩一連串響了好幾聲,隨之而來是她爸爸慌張地拔高聲音,質問她母親。
「之后的每天,她的爸爸媽媽似乎沒有以前那樣恩愛了。」他們總是關在房間里吵架。
葉奕流沉默的聽著,他知道柳芳荋在說她自己的故事,即使已經過去了,他仍為柳芳荋心疼。
才那么小,就遭遇媽媽如此對待,肯定很難受吧。
「八歲那年,女孩放學回家,正巧撞見她的母親與另一位陌生的男人在客廳產生了人與人的連結,她好難過,跑到了公園里在鞦韆上用力的哭。」
「這時候,有一個溫柔的哥哥注意到她,抱著她陪她好久好久,直到晚上了,才帶著女孩回家。」
「女孩隔天就想,這個哥哥長的那么好看,大概是個天使,看見需要幫助的人才下凡來幫忙。」
柳芳荋終于將視線從公園移到葉奕流身上,她笑著說:「哥哥,你是天使嗎?」
如果你是天使的話,可以垂憐現在孤身一人的我嗎?
葉奕流睜著眼看著柳芳荋,琥珀色的眼楮微動,喉嚨有些發緊。
「那天,是你?」
柳芳荋驚喜的瞪大眼,「老師,你還記得那天的事?」
葉奕流乾乾地啊了聲:「因為蠻特別的。」
那天是葉父葉母第二十次度蜜月回國,葉奕流還在上課就接到消息,和他的兩位姐姐請假回家陪父母,而到處游玩慣了的葉父葉母表示:「每次回國都在這里,你們肯定膩了吧,走!我們去找新奇的玩意兒!」
于是葉奕流書包都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被拖上車,從北部開車三個小時下到中部。